那是一个身材瘦削的男人,他用脏兮兮的手掌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起初,他还只是小声地啜泣。
然而当他跨过城门,踏入内城的土地时,这种压抑的情绪仿佛瞬间决堤。
“呜……呜呜……哇——!”
他猛地放下了手,仰天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凄厉而悲怆,满是无尽的悔恨与痛苦,让周围所有麻木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朝他看去。
哭着哭着,男人双腿一软,突然半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在叶仁惊愕的注视下,他身上发生了极为恐怖的变化。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曲、畸变。
那皮包骨的瘦弱身躯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以及重塑,皮肤下的骨骼发出“咯咯”的脆响,像是随时都会断裂,然后刺破那层薄薄的皮肤。
男人的后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隆起,像是在孕育着什么东西,衣物被撑得紧绷,发出了撕裂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稚嫩,带着哭腔的女孩声音,从他隆起的背部,从那被撕裂的衣服下面传了出来:
“爸爸……爸爸……你在哪里?我好黑,好怕……”
听到这个声音,男人像是疯了一样,用颤抖的双手猛地脱下了自己后背的衣服!
叶仁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在那男人高高隆起的背脊上,血肉模糊之间,竟然硬生生长出了一张小女孩的脸!
那张脸苍白而稚嫩,五官还算清秀,但此刻却因为痛苦而扭曲在一起,眼中满是恐惧和泪水。
它就像一个活生生的,被强行嫁接在男人背上。
男人脸上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狂热地大笑着,口齿不清地嘶吼着:
“赞美苦痛之神!赞美伟大的苦痛之神!祂聆听了我的祈祷!祂赐予了我恩典!”
周围那些原本麻木不仁的人群,在看到这一幕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种麻木和空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羡慕和嫉妒。
他们眼神灼热,死死地盯着男人以及他背后的那张女孩的脸。
窃窃私语声在人群中响起,清晰地传入了叶仁的耳中。
“是苦痛之神的恩赐……他成功了……”
“吃掉……生吃掉自己的女儿,就能得到神明的恩赐,成为苦痛之神的眷属吗?”
一个面容枯槁的女人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可恶……我要是……我当初没抛下我儿子就好了……”
“他可以进内城了,再也不用去外城那种鬼地方受折磨了……”
这些话语让叶仁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这个世界,已经扭曲到了这种地步?
亲情、人性,在所谓的神明恩赐面前,竟然变得如此廉价,甚至成了一种可以被用来献祭的资源。
男人依旧在又哭又笑,陷入了癫狂的状态。
他跪在地上,不断地向着天空叩拜,嘴里含糊不清地重复着:
“我是苦痛之神的信徒了!我是祂的眷属了!我不用在外城受折磨了!我能住在内城了!哈哈哈哈!”
他的狂喜与他背上那张小脸的痛苦形成了鲜明残忍的对比。
女孩儿的脸开始哭出声来:
“好痛……好痛啊……爸爸……你咬得我好痛……你不要吃我的手……好痛……”
男人听到这哭声,脸上的狂笑凝固了一下,再次转为嚎啕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用头撞着地面,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他沉浸在成为神明眷属的喜悦与亲手吞噬女儿的痛苦这两种极端情绪的交织中,精神状态良好。
叶仁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
这是一个被神明彻底扭曲的世界。
人们为了取悦神明,为了得到那所谓的恩赐,从而摆脱痛苦获得力量,进入了各种各样的极端。
他们献祭亲人,扭曲自己的身体,抛弃人性中最宝贵的一切,无所不用其极。
而那些已经得到神明恩赐的信徒,则陷入了另一个更深的泥潭。
为了获得更多的恩赐,为了维持自己在神明眼中的地位。
为了不被抛弃,他们不得不加大剂量,让自己变得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像人。
这是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
叶仁紧锁着眉头,一股前所未有的厌恶感涌上心头。
这个世界,真是糟糕透了。
这一瞬间,他竟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冲动——
扭头就走,离开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回到那虽然孤寂但至少清净的亚空间。
然而就在他即将转身的那一刻,他的脚步却顿住了。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拿首好戏的执法队大叔的身影。
那个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的男人,虽然行为怪诞,但他的身上,却保留着一种东西——秩序。
他在处理案件,他在维持规则。
这个世界在癫狂的表象之下,似乎仍旧存在着某种人类文明的框架和秩序。
也许……这个世界,还有救?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神。”
叶仁眺望着昏暗的天空,心里有了主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尝试着如何当好一个神明吧。
能够引导并拯救这个世界的神大概也就只有自己了。
不过话是这么说。
具体该怎么做的话,叶仁也是有点发懵,但第一步肯定是要先建立信仰!
“大号现在进不来,有了信徒就可以逐渐降下力量。”
这很关键,因为大号实在是太猛了,哪怕是降下一道注视都可能直接将整个世界给看崩掉。
但如果拥有了信徒,通过信徒从而降下恩赐的话就可以做到缓慢同化这个世界。
简单来说。
信徒越多,大号能够降下的力量也就越多!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弄些信徒出来。”
万事开头难,小号现在没有丝毫力量,不管怎么说都得先要有一个信徒作为初始锚点进行恩赐才行。
叶仁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个人选就是那个大叔。
“就决定是你了,我的第一个信徒。”
而此刻的大叔正在叹气。
因为他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