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叶天啧了一声,“这消息,够听个响。”
他提高嗓门,朝门外喊:“小福!”
门几乎立刻就被推开了,没发出多大动静。林福探进半个身子,人站得笔直,脸上是那种常见的憨厚相,但眼睛很亮,看人时定定的。这是叶天最信得过的人,话不多,手脚利落,跟了他好几年,没出过岔子。
叶天抬手,指节在厚重的红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去街口杂货铺,买两挂万响鞭炮回来,要动静最大的。”
说着,他从裤兜里摸出皮夹,抽出一叠新票子,也没数,随手就朝林福扔过去。
钞票在空中散开一点弧线。林福手快,两只手一合,稳稳接住,一点没乱。
他把钱在桌角小心捋平,码齐了,腰板依旧挺直:“老大,不用买。”
“我宿舍床底下压着两挂,去年过年剩的,没舍得放。”
叶天撩起眼皮看他,眼神里有点好笑,倒没生气:
“你那点薪水,除了寄回去给你妈盖房,剩的够你吃饭抽烟就不错了,还有闲钱藏鞭炮?”
“跟我的人,兜里要是太空,传出去我脸往哪儿搁?”
林福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脸上有点不好意思的红:“老大,你每月给我开两万,在老家……我爹妈做梦都梦不到这么多。他们老叮嘱我攒着,说以后讨老婆用。”
叶天从鼻子哼出一声笑,走到窗边,“哗啦”一下推开玻璃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楼下街市残存的热气和灰尘味,吹得他额发动了动。“出来混,图什么?不就是钱。没钱,谁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
“等你妈新房起了,再在城里给她弄套小的,让她也尝尝清闲滋味。到那时,你爱怎么花怎么花。”
林福眼睛亮了亮,用力点头:“谢老大!”
但他顿了顿,眉头拧起个小疙瘩,像是真有疑惑:“不过老大……咱们现在做的这些……真有那么险?我咋一点没觉得?”
叶天懒得跟他掰扯这个,挥挥手,像赶苍蝇:“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的,把鞭炮拿来。”
“对了,”他转身,像是刚想起来,“旺角那边,有个居民楼转角的垃圾桶,里面有个黑钱包,顺手拿回来。钱不多,你拿着零花。”
林福立刻应道:“明白,老大!”
他转身要走,脚抬起来又落下,回过头,脸上露出点犹豫:“那……要是坤哥问起来……”
叶天靠在窗框上,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没点,就夹在指间,语气漫不经心:“坤哥一天多少大事要忙,哪有空管这些鸡毛蒜皮。”
“再说了,我给他赚了多少,他疼我还来不及。”
林福却摇摇头,很认真地说:“老大,坤哥最看重你,比对他亲弟弟还上心。什么事都惦着你,说不定真会问。”
叶天被他弄得有点没脾气,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假装的不耐烦:“你就说我高兴,想听个响!行不行?”
林福缩了下脖子,不敢再问,赶紧拉开门溜了,脚步声在走廊里很快远去,轻快里透着点慌,好像怕叶天反悔。
叶天把窗户拉回来,关严。慢吞吞摸出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了烟。橘红的火光明灭,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脸,只有眼睛在烟雾后面,沉沉的,看不到底。
穿越过来,不是来享福的。最头疼的就是这身体原来的主人。
他是魂穿。醒过来时,人躺在一间小诊所里,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一股铁锈似的血腥气,直冲鼻子。靓坤那双布满红丝的眼睛就凑在跟前,死死盯着他,一只粗糙的大手攥着他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嘴里翻来覆去念叨:“阿天,你不能有事……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原主是靓坤一手带大的。是个没名分的私生子,七岁没了娘,那个叫倪坤的爹从来没管过他,任他在街上野。是靓坤给了他一碗饭,带他进了洪兴,一路跌跌撞撞爬上来。两个人,说是兄弟,情分比兄弟还深点。后来一次火并,原主替靓坤挡了一刀,正中心口,当场就没了气。这才有了他叶天的到来。
幸亏有个系统,几乎耗干了初始的能量,把这具破烂身体从鬼门关硬拽了回来,断骨重接,内伤修复。现在这身体,摸上去温热的,心跳有力,肌肉下面蕴着以前没有的劲道。
叶天大大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嘎巴嘎巴响了几声,从肺腑里舒出一口长气。畅快。
他抬手腕看了看表,下午六点整。表盘上的玻璃反射着顶灯的光,晃了一下眼。
“这日子,才算有点意思。”他低声哼了一句不成调的歌,晃晃悠悠下了楼。
刚走到楼梯拐角,差点和正往上走的人撞个满怀。
是靓坤。一身黑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点奔波后的倦色,但那股子什么都满不在乎的张扬劲还在。
“阿天,”靓坤先开口,上下打量他,“让小福弄鞭炮?搞什么名堂?”
叶天故意把嘴张得老大,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坤哥,你耳朵够长的啊!这才多大会儿功夫?”
靓坤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肩膀:“废话,我不盯着你点,谁知道你又闯什么祸?晚上一起吃饭?”
叶天眼睛立刻弯起来,闪着光:“好啊!坤哥请客!我要吃烤乳猪,要最肥的腩位,还要清蒸东星斑,得一斤半以上的!”
靓坤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你现在也是旺角有头有脸的人了,手里生意不少,还这么抠?一顿饭都舍不得?”
叶天摇摇头,一本正经:“不是抠,是规矩。你是我老大,是长辈,哪有让小的请客的道理?传出去,人家笑我不懂事,丢的可是你的脸。”
靓坤被他噎得没话说,只好摆手:“行行行,我请。管够,行了吧?”
叶天马上笑起来,拍着手:“那我可敞开了吃!”
靓坤笑骂:“瞧你那点出息!”
“省下的就是赚到的,”叶天振振有词,“别人请客,吃着格外香。”
靓坤摇摇头,不再跟他扯。他心里清楚,叶天不是真缺这顿饭钱。这小子捞钱的本事,在洪兴都是拔尖的,街机、走私线,哪样都赚得让人眼红,对手下也大方。唯独在自己面前,总爱耍这点无赖,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也许,这就是他们之间独有的那么点亲近。
两人没去什么高档酒楼,拐进了一条热闹的食街,找了家大排档。塑料桌布上油渍斑斑,空气里全是镬气、蒜香、烤蚝的焦香。叶天吃得投入,一手抓着串烤得焦香的鸡翅,嘴边都是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