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赤足。
白皙。
圆润。
每一根脚趾都像是最完美的艺术品。
脚的主人站在那里，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陈…凡的意识挣扎着，想要看清她的脸。
却什么也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一股淡雅的清香，钻入鼻息。
像兰花。
又像雨后的青草。
这股香气，驱散了死亡的冰冷。
带来了一丝温暖。
……。
柳如烟站在山洞口。
身穿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身姿窈窕。
风吹动她的裙摆，如同涟漪。
目光扫过洞内的景象。
眉头，微微皱起。
她是一名青云宗的内门长老。
淬体、灵台、化灵。
修为早已臻至化灵境。
刚才路过这片山脉，准备前往山脉深处采摘一味灵药。
却忽然感应到两股奇特的能量波动。
第一股能量，狂暴且充满了生命力。
一闪即逝。
第二股能量，比第一股强大了数倍。
同样一闪即逝。
这种感觉很奇怪。
不像是寻常修士斗法。
倒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好奇心驱使下，她改变方向，落在了这里。
然后，她就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一头铁甲犀的尸体。
一具男性弟子的尸体。
还有一个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少年。
柳如烟缓步走进山洞。
脚不粘地，很轻，没有任何声音。
这是，灵气先于脚掌接触地面，踏风而行、气流托举。
只有到达化灵才能做到。
来到铁甲犀的尸体旁。
巨大独角撕裂，头骨整个凹陷了下去。
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从正面狠狠砸中。
一击毙命。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铁甲犀是堪比淬体境后期修士的灵兽。
独角是它全身最坚硬的地方。
就算是同境界修士，用尽全力，也未必能造成这样的伤势。
这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
她的目光，转向另一具尸体。
林峰！
她认得这个外门弟子，有点小聪明，心术不太正。
林峰的死状，比铁甲犀更惨。
整个胸膛都塌陷了下去。
胸骨、肋骨，无一完好。
五脏六腑，肯定也被震成了肉泥。
柳如烟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隔空轻轻点在林峰的伤口上。
一丝灵力探入。
片刻后，她收回手指，眼中的讶异更浓了。
一样的力量。
和杀死铁甲犀的力量，同出一源。
狂暴。
直接。
充满了毁灭性。
视线，终于落在了最后那个活口身上。
陈凡，刚入的外门弟子。
柳如烟走到陈凡身边，蹲下身子。
探了探陈凡的鼻息。
气若游丝。
随时都可能断气。
又搭上陈凡的手腕。
一丝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入陈凡的体内。
下一秒，柳如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动容之色。
陈凡的体内，一团糟。
经脉寸断。
精血仅剩五分之三。
骨骼多处碎裂。
五脏六腑，更是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身体就像一个被过度使用的麻袋，已经破烂不堪。
能活到现在，简直是个奇迹。
但这不是让她动容的原因。
真正让她震惊的，是陈凡的修为。
淬体初期。
一个淬体初期的外门弟子。
是怎么杀死一头堪比淬体后期的铁甲犀？
又是怎么杀死一个淬体后期林峰的？
这根本不合常理。
就算他有什么强大的底牌，比如符箓或者法宝。
也无法解释现场留下的那种纯粹力量的痕迹。
更让她无法理解的是另一件事。
她能感觉到。
在陈凡破败不堪的身体深处，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精纯到极致的气息。
那是生命本源的气息。
那股气息，磅礴浩瀚，如同汪洋大海。
虽然现在只剩下了一缕残丝，但依旧能让她这个化灵境的长老，感到心悸。
就是这股气息，在她赶来之前，爆发了两次。
闭上眼睛。
柳如烟在脑海中，将整个事件重新推演了一遍。
林峰，带着陈凡来到这里。
用陈凡当诱饵，引出了铁甲犀。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然后，本该是猎物的陈凡，却突然爆发。
用一种未知的方法，燃烧了自己那磅礴的生命本源，换取了短暂的强大力量。
第一拳，他杀死了铁甲犀。
然后力竭。
林峰出现，准备杀人越货。
就在林峰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陈凡再次爆发。
这一次，他燃烧了更多的生命本源，换来了更强的力量。
第二拳，他杀死了林峰。
然后，他也到了极限，彻底昏死过去。
整个过程，清晰无比。
睁开眼睛，柳如烟看着昏迷不醒的陈凡。
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一个秘密。
这个少年身上，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那种燃烧生命换取力量的秘术，虽然邪门，但并非没有。
可一个淬体初期的弟子，哪来如此浩瀚的生命本源去燃烧？
那股生命本源的质量之高，甚至让她都感到一丝渴望。
如果能得到这个秘密……
一个念头，在柳如烟的心中升起。
杀了这个少年。
搜他的魂。
夺取他的秘密。
成就自己。
这是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
洞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冰冷。
杀意，在空气中弥漫。
柳如烟的手，缓缓抬起，按向陈凡的天灵盖。
只要她灵力一吐。
陈凡就会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犹豫了。
搜魂之术，太过霸道，成功率并不高。
一个不慎，就会毁掉对方的灵魂，什么都得不到。
而且，这个少年，很有趣。
他能在绝境之中，毫不犹豫地燃烧生命去反杀。
这份心性，这份果决，让她欣赏。
是个好苗子。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小家伙了。
就这么杀掉，似乎有点可惜。
柳如烟看着陈凡那张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陷入了沉思。
几息之后。
缓缓收回了手。
洞内的杀意，也随之烟消云散。
做出了决定。
“罢了。”
她轻声自语。
“就让你先活久点，换个方法一样能吞噬你的一切。”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
丹药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眼神闪过一丝不舍，回想刚才那高质量的生命力。
很快露出决然。
“青云宗起死回生的圣药，便宜你了小子。”
用灵力捏开陈凡的嘴，将丹药送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为一股温和的暖流，涌向陈凡的四肢百骸。
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
做完这一切，柳如烟站起身。
单手一挥。
一股柔和的灵力托起陈凡的身体，让他悬浮在自己身边。
然后，她看了一眼林峰的尸体，屈指一弹。
一缕青色的火焰飞出，落在林峰身上。
火焰无声无息地燃烧。
眨眼之间，林峰的尸体，连同他身上的衣物，就化为了飞灰。
被山洞里的风一吹，便散了。
现场，只留下了铁甲犀的尸体，和陈凡这个“受害者”。
“就说你被林峰和铁甲犀围攻，是我出手救了你吧。”
柳如烟淡淡地说了一句。
像是在对陈凡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将铁甲犀尸体收入储蓄袋，转身向洞外飘去。
陈凡的身体，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
玄天神宫。
凤紫嫣盘膝坐在空旷的大殿中央。
面前悬浮着一面由混沌气构成的古镜。
镜面之上，一片模糊。
就在刚才。
她再次感觉到了自己寿元的流逝。
这一次，是五十年。
不多。
但也不少。
第一次，可以说是错觉。
第二次，就绝不可能是巧合。
有人，或者说，有某种存在，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窃取她的生命。
这是对她这位当世大帝的挑衅。
是不可饶恕的罪。
凤紫嫣的脸上，覆盖着一层万年不化的寒冰。
眼神冰冷得像是九幽之下的寒潭。
她要找出这个人。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哪里。
都要把他找出来。
然后，让他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伸出纤纤玉指，在自己的眉心，轻轻一点。
一滴金色的血液，从她的指尖渗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液。
那是帝血。
蕴含着她的大道至理，和无上的生命精气。
一滴，便可压塌万古山河。
她将这滴帝血，轻轻弹向面前的混沌古镜。
金色的血液，融入镜面。
原本模糊的镜面，开始剧烈波动起来。
一幅幅画面，在镜中飞速闪过。
那是因果的追溯。
那是命运的探寻。
凤紫嫣的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镜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
最终，定格在了一片连绵的山脉之上。
但，也仅此而已。
一层无形的迷雾，笼罩在山脉之上，阻碍了她的窥探。
无法锁定那个窃取她寿元的具体坐标。
更无法看清那个人的样貌。
“有东西在隔绝我的探查……”
凤紫嫣黛眉微蹙。
能感觉到，那不是某种强大的禁制。
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力量。
像是某种规则的自我保护。
“不过，也够了。”
收回秘法。
面前的古镜，化为混沌气，消散在空中。
虽然没有找到具体的人。
但她已经锁定了大概的范围。
下界，东域。
青云宗。
缓缓站起身。
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空间，落在了遥远的东方。
“躲起来吧。”
“尽情地躲吧。”
“本帝，很快就会来找你。”
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和无尽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