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这脸蛋确实是个美人胚子,细皮嫩肉的。”
李大麻子那双布满老茧和烟渍的大手,毫不客气地伸向苏糯糯的小脸。粗糙的指腹带着令人作呕的汗湿感,像是两条黏糊糊的鼻涕虫,想在她脸上掐一把验验成色。
“就是这身上太瘦了,全是骨头架子。”
他嫌弃地撇撇嘴,手指顺势往下滑,想去捏捏苏糯糯的肩膀,“这要是买回去当童养媳,怕是连水桶都提不动,还得再养两年,不划算啊。”
车厢里的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王招娣还在一旁嗑着瓜子,瓜子皮飞得到处都是,那双吊梢眼里全是算计的光:“老李你这就外行了吧?瘦才好呢,瘦了显得楚楚可怜,那些变态老板就喜欢这种调调。再说了,只要喂几顿饱饭,那肉不就长出来了?”
两人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棵烂白菜,当着苏糯糯的面,毫无顾忌地评头论足。
苏糯糯却没看他们。
她那双大得有些渗人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大麻子那只越来越近的手。
那只手上沾满了罪恶,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黑泥,不知道以前有多少个像她一样的孩子,就是被这只手毁了一辈子。
“叔叔。”
就在那只脏手即将碰到她脸颊的一瞬间,苏糯糯突然开口了。
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还没退去的奶音,听起来就像是刚断奶的小奶猫在撒娇,毫无攻击力。
“别碰我哦。”
李大麻子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丝戏谑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哟呵?还是个烈性子?不让碰?叔叔偏要碰!我不仅要碰,还要好好检查检查你是不是个雏儿!”
他以为这小丫头是在害羞,或者是害怕。
可下一秒,苏糯糯歪了歪头,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竟然扯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两个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甜美得像个天使。
“碰了,手会烂掉的。”
车厢里莫名静了一瞬。
驾驶座上开车的刀疤脸回过头,皱着眉骂了一句:“大麻子,你跟个小屁孩废什么话?赶紧验完货把钱给了,这林子边上阴森森的,老子总觉得后脊背发凉。”
“怕个球!这大白天的还能有鬼?”
李大麻子被苏糯糯那句话激出了火气。
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手里过的人命没有十条也有八条,今天竟然被个还没断奶的黄毛丫头给威胁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李大麻子的脸往哪搁?
“烂手?老子今天先烂了你的嘴!”
李大麻子狞笑一声,原本想捏脸的手猛地扬起,带着一阵恶风,狠狠地朝苏糯糯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扇去,“小野种,给你脸了是吧?敢咒老子!”
这一巴掌要是打实了,别说是五岁的孩子,就是个成年人也得被打得耳膜穿孔。
王招娣在旁边“哎哟”了一声,假惺惺地喊道:“别打脸!打坏了就不值钱了!”
就在那只蒲扇般的大手即将落下的电光石火间。
苏糯糯没有躲。
她只是那双藏在袖子里的小手,轻轻地、极其隐晦地松开了一颗扣子。
“小金,开饭啦。”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嗖——!”
一道极细微的金光,仿佛是错觉一般,从她破烂的袖口中激射而出。那速度快得连肉眼都无法捕捉,只在昏暗的车厢里留下一道残影。
李大麻子只觉得手背上一凉,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刺痛。
就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什么玩意儿?”
他动作一滞,下意识地收回手。
只见那只满是黑毛的手背上,多了一个针眼大小的红点。那红点周围并没有流血,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扩散。
“哼,还以为是什么厉害东西,原来是个虫子。”
李大麻子不屑地甩了甩手,根本没当回事,转头就要继续教训苏糯糯,“死丫头,刚才是不是你扔东西砸我?不想活了是吧?”
苏糯糯依旧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甚至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叔叔,要是不把手砍掉,一分钟后就来不及了哦。”
“砍手?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
李大麻子勃然大怒,刚要站起来,突然——
一股钻心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那个小红点处爆发开来!
那不是普通的疼。
那是仿佛有一万只蚂蚁钻进了骨髓里,正在一口一口啃噬着神经的剧痛!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刺破了车厢内的沉闷,甚至盖过了窗外的雷声。
李大麻子整个人像是一只被扔进油锅的大虾,猛地弓起了身子。他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右手手腕,五官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成了一团,眼珠子都要瞪出眶外。
“我的手!我的手啊!!!”
只见刚才还只是一个小红点的伤口,此刻已经肿胀得像个发面馒头。
更恐怖的是,那皮肤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变黑、腐烂。
黑色的毒气顺着血管一路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像是一条条暴起的黑色蚯蚓,狰狞可怖。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迅速在狭窄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王招娣吓傻了,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她眼睁睁看着李大麻子的手背上,皮肉开始像融化的蜡烛一样往下掉,露出了里面森森的白骨,而那白骨竟然也泛着黑气。
“毒!有毒!这死丫头放毒!”
李大麻子疼得在车厢地板上疯狂打滚,脑袋撞在铁皮上砰砰作响,“刀疤!快给我刀!把手砍了!快啊!!”
他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毒,但他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如果不砍手,这毒气攻心,他必死无疑!
正在开车的刀疤脸被后座的动静吓了一跳,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差点没把方向盘给扔了。
“卧槽!这特么是中了什么邪术?!”
只见后座上,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丫头,正眨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满地打滚的李大麻子,那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猴戏。
而在她肩膀上,不知何时趴着一只通体金黄、只有拇指大小的蚕宝宝。
那小东西正懒洋洋地蠕动着身体,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像是在邀功。
本命金蚕蛊,万毒之王。
它的一口毒液,足以让一头成年大象在一分钟内毙命。若不是苏糯糯刚才控制了剂量,李大麻子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停车!快停车!救我……救我啊……”
李大麻子的声音已经变得嘶哑,那条黑色的毒线已经蔓延到了手肘,他感觉自己的半边身子都麻木了,心脏像是被人用铁钳死死夹住。
“你个丧门星!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王招娣吓得缩在角落里尖叫,指着苏糯糯的手指都在发抖,“解药呢?快把解药交出来!要是出了人命,你也别想活!”
苏糯糯歪了歪头,看着王招娣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
“解药?”
她轻轻抚摸着肩膀上的小金,声音依旧是那样软糯,“阿婆说了,害人的坏蛋,是不用吃药的,死了才干净。”
“你——!”
王招娣气得浑身发抖,想扑过去抢人,却又忌惮那只金色的小虫子,只能冲着驾驶座大喊,“刀疤!别开车了!快过来帮忙啊!这死丫头要杀人了!”
刀疤脸此时也是满头冷汗。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要是李大麻子真死在车上,这趟买卖不仅黄了,还得惹一身骚。
“妈的,真是撞了邪了!”
他一咬牙,猛地一脚踩下刹车,想停下来先解决这个邪门的小丫头。
可就在这时。
一直在地上打滚的李大麻子,因为剧痛失去了理智,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驾驶座的椅背上。
这一脚力道极大,正中刀疤脸的后腰眼。
“哎哟卧槽!”
刀疤脸痛得手一抖,原本踩刹车的脚一滑,直接踩到了油门上!
轰——!
破旧的面包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瞬间失控。
前面是一个急转弯,路边就是那个当地人闻风丧胆的“鬼哭林”。
“方向盘!方向盘卡住了!”
刀疤脸惊恐地大吼,双手拼命想把方向盘打回来,可车轮陷进了泥坑里,加上猛踩油门的惯性,车头直直地朝着路边的密林扎了进去。
“啊——!我们要死了!”王招娣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苏糯糯却在车身剧烈颠簸的一瞬间,异常冷静地抱住了脑袋,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滚到了座椅的夹缝里。
那是车里最安全的三角区。
“小金,护体。”
她在心里默念。
金蚕蛊瞬间吐出一层淡淡的金丝,将她的小身板包裹在其中。
砰!咔嚓!
伴随着巨大的撞击声和树木断裂的声音,面包车一头撞断了路边的护栏,翻滚着坠入了那片终年被毒瘴笼罩的原始森林。
玻璃破碎,铁皮变形。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死寂。
只有那辆冒着黑烟、四轮朝天的面包车,像一只垂死的甲虫,静静地躺在鬼哭林的边缘。
周围的古树参天蔽日,阴森的藤蔓像蛇一样垂下来。
雨还在下。
车厢里传来几声痛苦的呻吟。
一只满是鲜血的小手,费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座椅靠背。苏糯糯从破碎的车窗里钻了出来,虽然额头上磕破了一块皮,流着血,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
她站在泥泞的雨地里,看着这片熟悉又危险的丛林,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腐烂气息的空气。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师父,糯糯回家了。”
就在这时,那辆变形的车厢里,传来了刀疤脸惊恐到变调的声音。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怎么这么多蛇?!”
苏糯糯回过头,看着那辆正在被无数毒虫包围的面包车,奶声奶气地回了一句:
“叔叔,欢迎来到我的自助餐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