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我妈的电话打过来。
声音又高又急。
“陈阳!你爷爷的号是怎么回事?你李叔叔说,是你打电话取消的?”
我正在公司看一份报表,把笔放下。
“对,我取消的。”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今天你爷爷多早就去医院排队了!结果到了才发现号没了!他那么大岁数,在医院大厅急得直跺脚,高血压差点犯了!你赶紧再给李主任打个电话,把号要回来!”
我妈的声音隔着听筒都像要爆炸。
我转动了一下办公椅,看向窗外。
“妈,昨天寿宴上,我不是被忘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妈的声调降了下来,开始走怀柔路线。
“你这孩子,怎么还记上仇了。你爷爷都快九十了,老小孩老小孩,他就是人一多,忙忘了。你一个当孙子的,跟老的计较什么?你堂哥他们拿了红包,你没拿,心里不舒服妈理解。可那不是多大的事,你至于拿你爷爷的身体开玩笑吗?”
“我没开玩笑。”我的声音很平稳,“是他自己,当着十五桌亲戚的面,把我忘了。既然忘了,就说明我这个人,我做的所有事,都不重要。既然不重要,那这些事,我不做了,很合理。”
“你这是什么混账逻辑!”我妈的火气又上来了,“他是忘了给你红包,又不是忘了你这个人!你陈浩哥都跟我说了,昨天你一句话不说就走了,多不懂事!你爷爷不要面子的吗?现在全家人都指望你,你倒好,甩手不了?”
全家人都指望我。
这句话真有意思。
“指望我什么?指望我托关系,垫医药费,半夜当司机?这些事,陈浩不能做吗?他昨天不是还说,他最会哄爷爷开心吗?让会哄的去做,我觉得也合理。”
“你!”我妈气得说不出话,“你浩哥他哪有你那些门路!你这不是抬杠吗!”
“我没抬杠,我只是觉得,谁享受了爷爷的偏爱,谁就该承担对应的责任。昨天他给陈浩,陈昆,陈琳他们发红包,就是一种认可。那这个责任,就该他们去扛。”
“你……你不可理喻!”我妈在那边喘着粗气,“陈阳我告诉你,你爷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这个责任你背不起!”
“昨天他把我从他身边跳过去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他以后可能会有三长两短。做选择,就要承担后果。大人是这样,老人也是。”
说完,我挂了电话。
世界清静了。
不到十分钟,我大伯的电话进来了。
我直接挂断。
然后是我二叔的。
挂断。
接着,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打了进来。我接了。
“喂,陈阳吗?我是姑姑。”
是我那个嫁到外地的姑姑。
“姑姑,有事吗?”
“陈阳啊,我听你妈说了。这事是你不对。你怎么能跟你爷爷置气呢?他是长辈。你赶紧去给他道个歉,把医院的事解决了。听姑姑的话,百善孝为先。”
“姑姑,我去年垫付了两万三的医药费,上个月垫付了八千六的抢救费。陈浩结婚,爷爷给了十万。陈琳出国,爷爷赞助了五万。我买房,爷爷一分钱没给。您觉得,谁不孝?”
我把数字报出来。
电话那头又一次沉默了。
“那……那也是你爷爷的钱,他愿意给谁就给谁……”
“对,他的钱他愿意给谁就给谁。我的人脉,我的时间,我的钱,我也愿意给谁就给谁。我现在不愿意给他了。就这么简单。”
“你这孩子……你这是要翻天啊!”
我再次挂了电话。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浩发来的微信。
“陈阳,你够可以啊。跟爷爷耍脾气?我告诉你,别以为没了你地球就了。不就是个专家号吗?我这就带爷爷去最好的私立医院,服务比公立好一百倍!你等着瞧!”
下面配了一张图。
是他开着他那辆宝马,老爷子坐在副驾,脸上带着点不高兴。
定位是本市最贵的一家私立医院。
我笑了笑,把手机锁屏,继续看我的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