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寒风裹挟着城市的喧嚣,刮在脸上生疼。
林氏大厦楼下,此时已是人头攒动。
“哎,快看,又是那哥们儿。”
“这都第几次了?每个节日都不落下,真是铁打的舔狗,流水的鲜花。”
“林婉儿那是什么人?也是这种普通人能肖想的?也就是自我感动罢了。”
“嘘,别说了,人家跪下了。”
周围的议论声像无数只苍蝇,嗡嗡作响,无孔不入地钻进许凡的耳朵里。
他像是听不见,又像是早就习惯了。
他手里捧着那一束红得刺眼的玫瑰,单膝跪地。
他知道这样当众表白很俗,甚至带着点道德绑架的意味。
但他没办法了。
他只是想要一个答案,或者说,一个结局。
对于林婉儿来说,这场面不算什么。
她太漂亮了,从小到大,这种众星捧月的场面,她见得比许凡吃的盐都多。
高跟鞋的声音停在了面前。
林婉儿低头,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许凡。
她的大学同学。
从大一入学的那天起,这人就像个影子一样跟在身后。
送早餐、占座、甚至毕业后为了她放弃大厂的offer来到这所二线城市。
整整六年。
她看着许凡那双布满红血丝却依然满含希冀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若是太绝情,岂不是太伤害他了?
她伸出手,温柔地接过了那束花。
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起哄声:
“在一起!在一起!”
许凡的心猛地提起,眼中闪过一丝狂喜的光芒。
然而,下一秒,林婉儿的话,如同兜头一盆冰水,将他淋了个透心凉。
“许凡。”
她的声音很轻,很好听,却也很残忍。
“六年了,你还没发现吗?其实,我并不喜欢你。”
起哄声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凝固了。
许凡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笑容僵在了脸上。
知道吗?
其实……他心里是知道的吧。
这六年来,每一次微信的回复,每一次约会的推脱,每一次她看向别人时眼里的光。
都在告诉他这个事实。
但他承受不住啊。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死死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哪怕那稻草根本救不了命。
他只是迫切地想把这一切画上一个句号。
无论是爱,还是不爱。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猛地拧了一圈。
痛。
太痛了。
过往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炸开。
暴雨天他在楼下等了三小时,只为送一把伞;
深夜她胃疼,他跑遍半个城市买药;
她随口一句想吃什么,他便学了整整一个月……
这就是爱吗?
爱啊,爱惨了,爱到失去了自我,爱到低到了尘埃里。
许凡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厉害:
“婉儿,你知道吗?”
“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但是,这份喜欢,在这六年里,已经被你一点一点,磨得差不多了……”
林婉儿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一向百依百顺的许凡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挽留。
她只是点了点头,抱着那束花,转身走向了大厦。
“那就好。”
留给许凡的,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决绝的背影。
那个他追逐了整个青春,却始终无法触及的背影。
许凡慢慢站起身,膝盖有些发麻。
由于起得太猛,眼前黑了一瞬。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过去后,涌上来的,竟然是一种空荡荡的麻木。
他看着那个背影消失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喃喃自语:
“那就好……婉儿啊,你知道么,我喜欢你,喜欢了整整六年啊……”
“但是,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喜欢你了。”
这一刻,他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灵魂都被掏空了一块。
“行了,别看了,人都没影了。”
一个温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寻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那是许凡准备的最后惊喜,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
江寻看着许凡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拍了拍许凡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道:
“凡子,天涯何处无芳草,未来会有更好的。”
“走吧?”
江寻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去喝点?
今天可是周五,老子他妈为了你的终身大事,班都没上,直接翘了。
你不陪我喝两顿,就过意不去了吧?”
许凡转过头,看着死党关切的眼神。
那颗冰冷麻木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行,去喝。”
两人随便找了个路边的馆子。
大中午的,喝酒的人不多。
老板是个地中海大叔,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
看到两人提着礼物进来,又看着许凡那副如丧考妣的表情,啥也没问。
直接提了一箱冰镇啤酒,砰地一声摆在了桌上。
江寻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
“老板,敞亮!不愧是做生意的,这眼力见儿没谁了!”
老板打了个哈哈,一边擦手一边感叹:
“两位慢慢喝,不够我那还有!”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什么事都得讲究个新鲜嘛。”
“失恋也好,热恋也罢,慢慢的都会过去。
等到老了,心里头没那股子新鲜劲了,连痛都感觉不到了,那才叫难受呢。”
许凡听着这话,默默地起开一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激得眼泪差点出来。
两人推杯换盏,很快,脚下就多了好几个空瓶。
借着酒劲,江寻壮着胆子,盯着许凡的眼睛问:
“凡子,以后怎么说?”
“这次……你是真的放下了?”
许凡手里捏着酒杯,指节泛白。
江寻是他大学舍友,也是毕业后唯一还在身边的铁哥们。
这六年,江寻看着他怎么当舔狗,怎么犯贱,怎么一次次被伤害又一次次贴上去。
自然知道他的尿性。
许凡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眼神里最后一丝光亮似乎也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放下了。”
“这次,是真的放下了。”
太累了。
坚持不下去了。
“好!”
江寻猛地一拍桌子,大吼一声,“真男人就得放下!”
“为了个女人要死要活的算什么本事?
以后哥给你介绍个更好的!那种满眼都是你的,把你当宝的!”
“喝!”
“喝!”
这一顿酒,喝得昏天黑地。
半斤白酒混着啤酒下肚,许凡很快就顶不住了。
他脑子昏昏沉沉,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提不上半点劲。
江寻酒量好,虽然脸也红了,但神智还算清醒。
他看着烂醉如泥的兄弟,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叫了个代驾。
“师傅,麻烦把车开回去,地址我发你了……对,他喝多了,帮忙扶上去一下。”
黑色的轿车在车流中穿梭。
许凡躺在后座,随着车辆的颠簸,意识逐渐陷入了黑暗。
突然,他一个惊醒。
对了,今天光顾着表白了!
他好像忘记了给小白喂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