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寿康宫。
气氛庄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太后端坐上位,皇帝坐在一旁,皇后也陪坐在侧。
华妃领着小燕子,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小燕子穿着华妃连夜赶制出来的锦袍,头上梳着精致的小两把头,插着珠花,看上去倒是像个粉雕玉琢的小格格,只是那双骨碌碌乱转的大眼睛,透着掩不住的好奇和紧张。
“起来吧。”太后声音温和,目光却如炬,上下打量着小燕子,“孩子,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小燕子抬起头,看向太后,又偷偷瞄了一眼皇帝。
就这一眼,皇帝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的眉眼……尤其是那双眼睛的神采,竟真有几分像自己年少时的模样,灵动跳脱。
再看那脸型轮廓,隐约也能看出华妃的影子。
他原本的疑虑,顿时消减了三分。
太后自然也看出了几分端倪,但她更沉得住气:“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回皇祖母,我叫小燕子,今年八岁啦!”小燕子记着华妃的话,声音响亮,表现乖巧。
“小燕子……这名字倒是别致。”太后微微一笑,“听说你以前不在京城生活?都去过哪些地方啊?”
华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小燕子说漏嘴。
小燕子歪着头想了想:“回皇祖母,我以前跟着……跟着柳伯伯他们,到处走,去过好多地方呢!江南的水可清了,山可绿了!”
她记着不能说卖艺,她可是聪明的很。
太后和皇帝对视一眼,这孩子口齿伶俐,虽然带着市井气,但眼神清澈,不似作伪。
皇帝忍不住开口:“你……流落在外,可吃了不少苦吧?”
小燕子到底是个孩子,被这么一问,想起了饿肚子的时候,小嘴一瘪,有点委屈:“有时候是挺苦的,吃不饱饭,冬天还冷……”
但她马上又扬起笑脸,“不过现在好啦!额娘对我可好了,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这声自然而然的“额娘”,带着全然的依赖,让华妃瞬间红了眼眶,也触动了皇帝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这孩子,若真是他的骨肉,这些年真是受大委屈了。
太后静静地看着,心中已有计较。
这孩子或许真是皇家血脉,但这来历,华妃肯定有所隐瞒。
不过,眼下看来,认下这孩子,既能安抚华妃,又能全了皇帝的爱女之心,于后宫稳定有益。
至于那些不清不楚的地方……来日方长。
太后缓缓道:“既然回来了,就是天意,以后就在宫里好好住下,规矩慢慢学。皇帝,你看,给个什么名分合适?”
皇帝见太后松口,立刻道:“既然是朕的女儿,就封为和硕格格,赐居……暂且先跟着华妃住在翊坤宫吧。名字……小燕子既然叫惯了,就当个小名,朕再赐个大名。”
太后微微点头,格格,这样也好。
华妃闻言,心中狂喜,连忙拉着小燕子跪下谢恩:“臣妾(儿臣)谢皇上(皇阿玛)恩典!谢太后恩典!”
小燕子懵懵懂懂地跟着磕头,只觉得这个“皇阿玛”好像没那么可怕。
消息传出,六宫震动。
华妃不仅认回了女儿,皇上还立刻给了和硕格格的封号!这简直是莫大的荣宠。
皇后在景仁宫摔碎了一个茶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华妃竟真的能凭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翻身!而且皇上和太后居然这么轻易就认了?
齐妃跑到景仁宫,慌慌张张地说:“皇后娘娘,这可怎么好?华妃本来就得宠,现在又多了个格格,岂不是更要骑到我们头上来了?”
皇后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慌什么?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还能翻了天不成?日子长着呢,慢慢看吧。”
她心中冷笑,年世兰,你以为有个女儿就稳了吗?
这深宫里的路,还长着呢。
且看你这只“小燕子”,能在这金丝笼里扑腾多久。
而翊坤宫里,小燕子正对着一堆赏赐的金银珠宝发愁:“额娘,这些东西不能吃不能玩,我要它们干嘛呀?还不如给我两个大肉包子呢!”
华妃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但心底深处,却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我年世兰的孩子想要什么都有。”
“真的嘛!我要吃肉,额娘,要吃肉,爱你爱你。”
华妃认女的消息,像插了翅膀,不仅飞遍后宫,也迅速传到了前朝。
翊坤宫一时间风头无两,皇帝连着三日都歇在那里,赏赐如流水般涌入。
消息传到西北军营,正与众将议事的年羹尧接到家书,浓黑的眉毛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什么?妹妹认了个女儿?还是当年王府那个孩子?”他挥退左右,独自在帐内踱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狐疑,“荒唐!”
他年羹尧是粗人,但不是傻子。
当年王府之事,他虽然不在京城,但也知道得七七八八。
妹妹那胎落得蹊跷,御医确诊是男胎,且已无生机,这才……怎么八年后,竟冒出个活生生的女娃?
“流落民间?福大命大?”年羹尧嗤笑一声,将家书拍在案上,“定是妹妹思念成疾,又被宫里那些女人逼得紧了,不知从哪找来个眉眼相似的野丫头,演一出戏给皇上看!”
他根本不信。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他年家权势正盛,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保不齐就是有人想借此做文章,混淆皇室血脉,将来好构陷他年家一个大罪!
想到这里,年羹尧眼底闪过一丝戾气。
他提笔匆匆写了一封回信,语气严厉,告诫华妃切莫被人蒙蔽,务必查清那丫头底细,莫要引狼入室,连累年氏满门。
他心想,待他回京,定要亲自会会这个“外甥女”,若真是假冒的,哼……
紫禁城里,华妃收到兄长的回信,看着上面充满怀疑和警告的言辞,气得将信纸揉成一团。
“哥哥远在边关,知道什么!”华妃美眸含怒,“他以为本宫是那般好糊弄的吗?周宁海!”
“奴才在。”
“给本宫继续查!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本宫倒要看看,谁敢在这件事上做手脚!”
华妃胸口起伏,但看着不远处正拿着新得的孔雀羽毛逗弄鹦鹉、笑得没心没肺的小燕子,心又软了下来。
无论如何,这孩子现在是她唯一的慰藉和指望。
即便是假的……眼下这情势,她也必须让她变成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