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剪秋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今日华妃娘娘称病未去给太后请安，实则……微服出宫了一趟，去了京郊的年家别院。而且，带回了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娃娃。”
“女娃娃？”皇后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眸锐利的惊人，“哪来的女娃娃？”
“奴婢打探到的消息有限，只说那孩子名叫小燕子，活泼得近乎……没规矩。华妃娘娘对她似乎极为上心，亲自牵着她的手回的翊坤宫，还吩咐下去，一切用度都比照公主份例，翊坤宫的奴才们都已经改口叫了。”
皇后缓缓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年世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从哪里弄来个野丫头，也敢冒充金枝玉叶？她是不是以为，随便找个孩子，就能弥补她当年那个没福气生下来的孽种？”
剪秋谨慎地接口：“娘娘，此事颇为蹊跷。华妃娘娘何等心高气傲，若非有几分把握，怎会轻易认下？而且， 时机也太巧了，眼看就要选秀，她弄这么一出……”
皇后走到窗边，看着景仁宫庭院中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木，眼神深邃：“是啊，选秀在即，她年世兰是怕了。怕新人入宫，分了她的恩宠，所以急不可耐地要给自己加个筹码。一个流落民间的女儿？呵，真是好大一个笑话。”
她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给本宫仔细地查！查清楚那个小燕子的来历，什么时候生的，在哪儿长大的，父母是谁，是怎么被年家找到的，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年世兰想靠个孩子固宠？本宫倒要看看，这个孩子，经不经得起查！”
若真是年世兰的亲生女，那便是皇室血脉，不容有失。但若是假的……
皇后眼中寒光一闪。
那便是年世兰欺君罔上，混淆皇室血统的大罪！足够让她永世不得翻身。
就算退一步讲，这孩子来历清白，真是当年那个“死胎”，一个在民间野惯了、毫无教养的丫头，在这规矩森严的后宫，能活得顺遂？
只怕不用她动手，自己就能闯出弥天大祸来。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安排。”剪秋会意，躬身退下。
皇后重新捻动佛珠，低声道：“阿弥陀佛，但愿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只是那语气，听不出半分慈悲，只有冰冷的算计。
这后宫，任何风吹草动，都必须在她的眼皮底下。
与此同时，养心殿。
皇帝刚下了早朝，正批着奏折。
大太监苏培盛小心翼翼地端上新茶，瞧着皇帝的脸色，轻声道：“皇上，今儿个一早，后宫里头有些传闻……”
“嗯？”皇帝头也没抬，朱笔在折子上划动着。
“是关于华妃娘娘的。听说……娘娘昨日出宫，带了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回来，说是……说是当年在王府不幸夭折的那位小格格，福大命大，流落民间，如今被年家寻着了。”
“啪嗒。”朱笔顿住了，一滴红墨滴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
皇帝终于抬起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愕：“什么？孩子？还是格格？”
他记得清楚，当年世兰小产，御医确凿地说是个已成形的男胎。
怎么八年过去，竟变成了女孩儿？
苏培盛躬着身子：“奴才也是听说，翊坤宫是这么传的。那孩子名叫小燕子，活泼得很。”
“小燕子……”皇帝咀嚼着这个名字，眉头微蹙。
这名字实在不像宗室孩子该有的。
他放下朱笔，靠在龙椅上，眼神有些飘远。
当年世兰失去孩子后痛不欲生的模样，他还记得。
若那孩子真还活着……倒是一桩喜事。
可这事情太过蹊跷。
“太后那边知道了吗？”皇帝问。
“想必是知道了。六宫都传遍了。”
皇帝沉吟片刻：“摆驾寿康宫。”
这事儿，他得先去听听太后的意思。
皇家血脉，不容混淆。
寿康宫。
太后正闭着眼捻着佛珠，听完竹息姑姑的回报，缓缓睁开眼：“皇帝快来了吧。”
话音未落，外面就通传皇上驾到。
皇帝进来，请了安，母子二人心照不宣，都知道为何而来。
“皇帝是为了华妃宫里那个孩子来的？”太后直接挑明。
“皇额娘明鉴。此事太过突然，儿子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太后拨动着佛珠，语气平淡：“哀家也觉着蹊跷。当年王府的事，过去太久，死无对证。如今单凭年家一面之词，和一个八岁稚童，就要认下这皇家血脉，未免草率。”
皇帝点头：“儿子也是这个意思。只是……若真是世兰的孩子，流落在外吃了这么多年苦，朕于心不忍。”
太后看了皇帝一眼，知他对华妃旧情仍在，便道：“血脉之事，关乎国本，不可不慎。这样吧，明日让华妃带着那孩子过来一趟，哀家亲眼瞧瞧。是真是假，总有个分辨。”
“皇额娘圣明。”
皇帝松了口气。有太后把关，最好不过。
翊坤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华妃下令，将偏殿精心布置了一番，给小燕子住。
又拨了四个机灵的宫女、两个稳妥的嬷嬷伺候。
小燕子哪见过这阵仗，看着满屋子的绫罗绸缎、珠宝摆设，眼睛都不够用了。
“额娘，这些都是给我的吗？”她摸摸光滑的绸缎，又碰碰晶莹的玉器，兴奋得小脸通红。
华妃看着她那没见识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酸楚。
“都是你的。以后还有更好的。”她拉过小燕子，试图教她规矩，“在宫里，不能像以前那样大呼小叫，见了皇上、太后要跪下磕头，要自称‘儿臣’……”
小燕子听得头晕脑胀：“啊？这么多规矩啊？比练杂耍还难！”
正说着，周宁海进来禀报：“娘娘，皇上和太后传话，明日让您带着……带着格格去寿康宫觐见。”
华妃心里一紧，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还在摆弄一个九连环的小燕子，蹲下身，难得耐心地叮嘱：“小燕子，明天要带你去见皇阿玛和皇祖母，你记住，他们问你什么，你就照实说，但不要多话，尤其别说你以前卖艺的事，记住了吗？”
小燕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记住啦！照实说，不说卖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