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冷笑一声:“无冤无仇?就因为你和他女儿陈阳。陈岩石一直希望陈阳嫁到京城,给陈海的未来铺路,而你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他担心你留在京州会影响陈阳的选择,更怕你这个有能力的年轻人将来在官场上对陈海形成竞争,所以才借着‘原则’的名义,把你远远地打发走。我听说你还经常跑到他家去嘘寒问暖?你以为他会看得上你送的那些牛奶水果?你啊,这么多年都活在别人精心编织的谎言里,把恩人当仇人,把仇人当清流,真是可悲又可笑!”
祁同伟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岩台乡下司法所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被蚊虫叮咬、被乡民误解的屈辱时光,想起自己跪在梁璐面前求婚时的卑微与不甘,这些记忆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剜着他的心。
原来,他一直恨错了人?那个他视作救命稻草的梁家,竟然是当年唯一试图拉他一把的人?而那个他一直敬重、甚至想攀附的陈岩石,才是将他推入深渊的幕后黑手?
这个真相太过残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猛地看向梁群峰,老岳父依旧端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陈年旧事。可祁同伟却从他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疲惫与无奈。
是啊,梁群峰为了他,不惜和组织部长拍桌子,不惜动用自己多年的人脉,可最终还是没能敌过陈岩石的“原则”。而他呢?不仅不感恩,反而把梁家当成了发泄怨气的对象,把梁璐当成了耻辱的象征。
“我……我……”祁同伟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现在才明白,自己这些年所谓的“奋斗”,所谓的“逆袭”,不过是一场笑话。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把真正关心他的人推开,却对那些算计他的人感恩戴德。他以为自己看透了官场,懂得了权力的游戏,可到头来,连谁是敌人、谁是朋友都分不清楚。
高育良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知道错了?晚了吗?不晚。但你必须明白,官场不是你发泄个人情绪的地方,更不是你耍小聪明、走捷径的游乐场。梁老书记今天把你叫回来,我也在这里,不是为了看你笑话,是想让你清醒清醒。你是我的学生,梁老书记的女婿,你的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你自己的前途,还有我们两个人的脸面。”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你要想在官场上走得稳、走得远,首先要学会感恩,学会低头。对梁璐好一点,把家顾好,这不是让你受委屈,是让你守住自己的根。梁老书记的人脉,梁家的资源,这些都是你的资本,你不懂得利用,反而要亲手毁掉,你是不是傻?还有陈岩石,这个人你给我记好了,他不是什么清流,他是个伪君子!你以后在官场上遇到他,能躲就躲,躲不开也要多长个心眼,别再被他那套仁义道德给骗了!”
祁同伟慢慢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悔恨,有愤怒,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醒后的清明。
他看着高育良,又看了看梁群峰,声音沙哑地说道:“老师,爸……我知道错了。我以前……是太糊涂了。”
梁群峰终于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但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知道错了就好。年轻人,谁还没犯过错误?关键是要懂得改正。育良刚才的话,你要好好记在心里。官场如战场,一步错,步步错。你有能力,这是好事,但能力要用在正地方,不能用在歪门邪道上。以后好好工作,好好对待梁璐,别再让我们失望了。”
祁同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红。
他站起身,对着高育良和梁群峰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老师,谢谢爸。我一定记住你们的话,以后不会再犯傻了。”
高育良看着他态度的转变,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今天这堂课,算是给祁同伟敲响了警钟。
虽然祁同伟的本性难移,但至少让他明白了谁是真正对他好的人,谁是他真正的敌人。这就够了,剩下的路,还需要他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去走。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祁同伟的心里,却仿佛照进了一缕阳光。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或许从这一刻起,将迎来一个新的开始。
梁群峰这时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同伟,育良说的都是实话。当年的事,是我没本事,没能护住你。但我希望你明白,梁家从来没有对不起你。璐璐虽然任性,但对你的心是真的。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该好好待她,好好过日子,而不是整天想着投机取巧,走歪门邪道。”
祁同伟的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想起自己对梁璐的冷漠,想起自己为了往上爬所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恐惧瞬间将他吞噬。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反抗命运,却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还错怪了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老师……岳父……我……”祁同伟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高育良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知道错了就好。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记住,官场之路,一步一个脚印,容不得半点虚假。别总想着走捷径,那些所谓的‘捷径’,往往都是通往地狱的深渊。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做出点成绩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祁同伟不是靠女人上位的,而是靠自己的真本事!”
祁同伟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他知道,老师今天这番话,是彻底点醒了他。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觉得这个世界对他不公平,却从来没有反思过自己的问题。现在他终于明白,真正阻碍他前进的,不是别人,而是他自己那颗急功近利、怨天尤人的心。
“老师,我明白了。谢谢您,谢谢您今天跟我说这些。”祁同伟擦干眼泪,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光芒,但这次的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种浮躁的张扬,而是多了一份沉稳和坚定。
高育良满意地点了点头:“明白就好。自己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做。记住,你的路还很长,不要因为一时的迷茫而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祁同伟站起身,对着高育良和梁群峰深深鞠了一躬:“老师,岳父,我会好好反省的。”
一双洁白的手轻轻地抚上祁同伟的背,仿佛是在安慰这只受伤的小兽。梁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祁同伟的身旁,眼中还噙着泪水。
她看着丈夫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看沙发上神色凝重的父亲和高老师,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这声叹息里,藏着多年来的委屈与不易,也藏着对眼前这个男人复杂的情感。
祁同伟感受到背后传来的温度,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触电般想要躲开,却在对上梁璐那双含泪的眼睛时,动作顿住了。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包容,像一把柔软的刀,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坚硬。
他想起自己平日里对她的冷漠与刻薄,想起她无数次在深夜独自垂泪的模样,想起她在人前强撑着的体面,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僵硬的身体,在那只温暖的手下,竟缓缓放松下来,仿佛漂泊多年的船只,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