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能力是很出众的,无论是本职的工作内容,还是私下交代给他的任务,他都能发出出色的完成。只
是可能因为出身的原因,他的眼光着实不咋地。
总想着走捷径,把所谓的“政治资源”看得比什么都重,却不知道根基不牢,地动山摇。
就说他对梁璐的态度,明知道梁群峰还在省委常委的位置上,梁璐的父亲是他曾经的顶头上司,就算心里有怨气,面上也该过得去,可他倒好,把不满全写在脸上,甚至连家都不愿意回。
这不是摆明了和梁家划清界限,让外人看笑话吗?
以为这样就能解气?殊不知,这只会让他在官场上更加孤立。
梁群峰现在虽然退居二线,但多年积累的人脉和影响力还在,真要想帮他一把,或者在关键时刻说句公道话,都是能起作用的。可他这么一闹,梁群峰心里会怎么想?怕是连最后一丝念旧之情都要被他磨没了。
梁家的大门在这时候响了起来,保姆去开了门,祁同伟裹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看到客厅里坐着的高育良,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随即堆起笑容:“老师,您也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脱下沾着雪沫的外套,眼神不自觉地瞟向梁群峰,见老岳父脸色平淡,心里更是没底。高育良没接话,只是端着茶杯,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让祁同伟越发不自在,仿佛自己那点小心思都被看得透透的。
梁群峰放下报纸,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吧。育良也是刚到,正跟我聊些工作上的事。”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祁同伟的后背微微绷紧,他知道,今天这场面,怕是少不了要挨顿敲打了。
高育良见气氛有点尴尬,随即便笑着打圆场:“同伟,你在刑事侦查总队还适应吗?”
祁同伟现在是刑事侦查总队的副总队长,级别副处,可谓是春风得意,研究生毕业刚刚七年的他今年才33岁,就已经走到了许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只是这份得意劲儿,全写在了脸上,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张扬:“老师放心,总队的工作我熟门熟路,您当年教的侦查逻辑和证据链构建方法,在实际办案中太好用了!前阵子破获的那起连环盗窃案,就是用您说的‘逆向推导法’找到的突破口,黄厅还在全省公安系统会议上表扬了我呢!”
他说着,眼神里不自觉地流露出邀功的意味,仿佛急于向在场的两位“大人物”证明自己的价值。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这就是祁同伟最大的毛病,取得一点成绩就急于炫耀,却看不到自己脚下的根基有多浅薄。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问道:“表扬是好事,但你想过没有,黄厅为什么单单表扬你?是你的方法真的无可替代,还是因为你岳父的面子?”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祁同伟的气焰。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高育良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你总说自己靠能力吃饭,可在别人眼里,你首先是‘梁家女婿’,其次才是‘高育良的学生’。这些标签你甩不掉,也不必急着甩。真正的本事,不是让别人忽略这些标签,而是让这些标签成为你的助力,又能让别人看到标签背后的你。”
祁同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他知道老师说的是实话,可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又上来了:“老师,我就是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我靠女人上位!我祁同伟凭什么不能靠自己的能力往上走?”
“靠自己?”高育良轻轻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你以为梁群峰老书记刚才为什么不接你的话?你以为你把家当成旅馆,对梁璐冷言冷语,就能证明你‘不靠女人’?你这不是骨气,是愚蠢!梁群峰同志是退居二线了,但他在汉东政法系统耕耘了多少年?他的老部下、老战友遍布全省,你现在的副处职务,难道就没有他当年一句话的功劳?你现在跟梁家划清界限,是想告诉所有人,你祁同伟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吗?”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祁同伟的心上。他猛地抬起头,想要反驳,却对上高育良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高育良继续说道:“政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快意恩仇解决不了问题。你岳父当年把梁璐嫁给你,或许有私心,或许有愧疚,但你既然接受了,就该明白这其中的利害。现在梁家需要你维护体面,你却只顾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你以为这样就能证明自己?恰恰相反,这只会让别人觉得你格局太小,不堪大用!”
“还有,同伟啊,我今天就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以为当年你毕业分配到岩台市乡下司法所是梁老书记的安排吗?”
祁同伟有些不解,他用疑惑的目光看着高育良,又看了看旁边平静如水的梁群峰,声音颤抖的说道:“那你可就真错怪他了。当年你被分配到偏远山区,根本不是梁老书记的意思,恰恰相反,他还专门为你的事找过省组织部的同志,希望能把你留在汉东大学或者省司法厅。是陈岩石,非要坚持所谓的‘原则’,说你没有基层工作经验,必须从最艰苦的地方做起。梁老书记为了这事,亲自去了三趟组织部,甚至不惜和当时的部长拍了桌子,可陈岩石在背后煽风点火,联合了几个所谓的‘清流’,硬是把你的分配方案压了下来。你倒好,这么多年过去了,不去恨那个真正断送你前程的人,反而把怨气撒在梁家身上,你说你这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祁同伟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沙发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一直以为,当年把他发配到偏远山区是梁群峰的报复,是梁家对他的羞辱,所以他才会不择手段地往上爬,才会对梁家充满怨恨。可现在老师却说,事实并非如此,梁群峰不仅没有害他,反而还为他奔走求情?
“不……不可能……”祁同伟喃喃自语,眼神涣散,“老师,您是不是在骗我?陈岩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跟他无冤无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