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时安没有直接返回他那位于唐人街深处、仅能容身的狭窄出租屋。
阳光洒在陌生的街道上,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具身体庞杂的记忆碎片,并思考如何将脑海中那个宏伟而残酷的蓝图,与脚下这片1970年的土地相结合。
他信步走到一个街心公园,在角落的长椅上坐下,看着周围稀疏的行人。
就在这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冰冷而突兀:
“新手任务发布:小试牛刀。”
“任务内容:在24小时内,运用你的言语,成功说服任意一个陌生人。”
“任务奖励:现金50美元。”
陈时安眉梢微挑。
50美元。
在这个时代,相当于很多底层人一周的辛苦所得。
系统虽然寒酸,但奖励倒是实实在在,解他燃眉之急。
他需要一个目标,一个合适的“听众”。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掠过公园里的每一个人:
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沉浸在甜蜜中的情侣、对他投来隐约戒备目光的白人老妇……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几步之外,另一个长椅上。
那里坐着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白人男子,穿着工装裤,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脚边放着一个半空的酒瓶。
他浑身散发着被生活击垮的颓败气息,与这个午后格格不入。
一个完美的目标——失落,沮丧,急需某种慰藉或出口。
陈时安深吸一口气,调动起原主记忆中那些在底层挣扎的感同身受,再融合了自己前世洞察人性的技巧。
他站起身,自然地走到那个长椅旁,
在距离男子一个身位的地方坐下,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同一片灰蒙蒙的天空,用一种带着恰到好处疲惫与理解的语气,轻声开口,仿佛在自言自语,又确保对方能清晰听到:
“这该死的日子……有时候真像一堵怎么都撞不破的墙,不是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尤其是那句“该死的日子”,精准地戳中了男人麻木神经下的痛点。
更微妙的是,这句话里似乎天然带着一种让人愿意倾听和相信的质感——这是【语言共情】的被动效果在悄然生效。
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侧目看向这个陌生的亚裔青年。
他原本封闭的神情,不自觉地松动了一丝。
陈时安依旧没有看他,只是苦笑了一下,继续用那种低沉而富有共鸣的语调说道:
“拼尽全力,却发现还在原地。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永远不会知道我们这些人每天醒来,要面对的是什么。”
男人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眼神里多了些活人的气息,是那种被理解的触动。
他沙哑地回应,语气不再充满戒备:“你……你也这么觉得?”
“我觉得?”
陈时安终于转过头,迎上男人的目光,他的眼神清澈而诚恳,没有丝毫闪躲:
“先生,我不是觉得,我是知道。”
他指了指男人手边磨损严重的工装靴,又轻轻拍了拍自己旧夹克上洗不掉的油渍:
“看,我们穿着不同的衣服,可能做着不同的工,但我们呼吸着同样艰难的空气。这个体系……”
他顿了顿,用一个男人能理解的词:
“这个体系,它不是为了我们这样的人设计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在【语言共情】那无形增幅的催化下,瞬间打开了男人心中的闸门。
他像是找到了唯一的知音,开始断断续续地倾诉:
工厂裁员,如何因为一点小错就被踢出来,找了几个月工作却处处碰壁,家庭的压力,妻子的抱怨……
陈时安没有打断,只是适时地点头,用“我明白”、“这太糟了”、“他们不能这样”等简短的词语给予回应,眼神里始终保持着全然的专注。
他的每一次回应,都仿佛能恰好说到男人心坎里,让对方的倾诉欲越发强烈。
十分钟后。
男人说完了,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向陈时安的眼神,已经充满了信任甚至是一丝感激。
“谢谢你,孩子。”
他用力拍了拍陈时安的肩膀,语气真挚:
“已经很久没人愿意听我说这些了,而且……你说的话,不知怎么,让我感觉你真的懂。”
“叮——新手任务【小试牛刀】完成。”
“奖励:50美元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陈时安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温和的表情,对男人说道:
“会好起来的,先生。总会有办法的。”
说完,他礼貌地点点头,起身离开。
走出公园,陈时安立刻将注意力集中于脑海。
随着意念驱动,一个极简的虚拟界面浮现在眼前。
他没有急于取出奖励,而是首先开始测试这个“系统空间”的特性。
界面中只有几个空栏,新手奖励的50美元占据其一。
他随即尝试将口袋里的零钱、甚至脚下的石子想象着存入空间,却全部失败。
一番摸索后,他明确了规则:
这系统空间独立于现实,只服务于系统本身的造物,可随时凭意念存取。
心念微动,那五十美元便出现在他手中。
这触感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虚妄感,一种冰冷的实感从指尖蔓延至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