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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屋顶的脚步声刚退,秦儒没睁眼,手却攥紧了扳手。

他躺着不动,耳朵听着屋外动静。

风掠过檐角,脚步彻底消失后,他才缓缓松开手指。

次天未亮,他就起身检查作坊门窗。

肥皂模具摆在最里间,铁铸的模子沉甸甸,是他花半个月才打出来的。

王五扛着新桶进来时,见他蹲在门口拧螺丝,愣了一下,“昨夜真有人来?”

“嗯。

”秦儒没抬头,“墨门的人。”

“他们图啥?

”王五放下桶,“你这肥皂又不伤人。”

“他们觉得我亵渎机关术。

”秦儒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灰,“在他们眼里,机关该用在战场、城防,不该拿来洗衣服煮茶。”

王五挠头,“那咱还做不做了?”

“做。

”秦儒走进屋,掀开盖布检查模具,“不但要做,还要做得更快更好。”

午后阿秀她们又来了,照例围在锅边学配比。

秦儒一边搅料一边讲火候控制,话不多,但句句实用。

女人们听得认真,偶尔嘴问两句,气氛热络。

没人提昨夜的事,也没人提屋顶上的人。

头偏西,活完,人散尽。

秦儒没急着收摊,而是把模具一件件擦净,重新码放整齐。

王五蹲在边上抽烟,“你说他们今晚还来不?”

“会。

”秦儒头也不抬,“而且不会只踩点。”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是李丽质那队轻骑,是更重的蹄音,夹杂金属碰撞声。

王五脸色一变,“官兵?”

“不像。

”秦儒放下抹布,走到院门口张望。

三骑黑衣人从村道尽头拐出,马鞍挂着弩机,腰间别着短刃。

领头那人蒙面,只露一双眼睛,冷得像冰。

“躲屋里去。”

秦儒推了王五一把。

王五没动,“我陪你。”

“你留下只会拖后腿。

”秦儒语气硬了,“去通知村里人,别靠近这边。”

王五咬牙,转身跑进屋后小路。

秦儒站在院中,没关门,也没躲。

他知道躲没用。

黑衣人下马,没说话,直接拔刀。

刀锋映着夕阳,泛着青光。

三人呈三角站位,步伐一致朝作坊近。

秦儒退到屋内,反手锁上门栓。

他抓起工作台上的锤子,又顺手抄了铁棍。

门外传来踹门声,木板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第一脚,门框裂了缝。

第二脚,门栓弯了。

第三脚,整扇门轰然倒塌。

领头那人跨步进来,刀尖直指秦儒咽喉。

秦儒侧身避过,铁棍横扫对方手腕。

刀脱手飞出,砸在墙上。

另外两人立刻扑上,一人攻左肋,一人封退路。

秦儒矮身滚到桌底,抓起地上散落的齿轮朝对方脸上砸。

齿轮边缘锋利,划破蒙面布,血珠溅在桌面图纸上。

那人怒吼一声,挥刀劈桌。

木屑纷飞,图纸被斩成两半。

秦儒趁机跃起,锤子砸向另一人膝盖。

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倒地。

剩下那个捂脸的刺客红了眼,拔出腰间短刃直刺秦儒心口。

刀尖离口只剩半尺,秦儒突然停住。

他盯着那把刀,眼神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专注到极致的平静。

刹那间,他脑中闪过无数画面——前世实验室里的车床、装配线、压力测试仪;今世灶台边蒸腾的水汽、轴承转动的咔嗒声、肥皂成型时的脆响。

所有记忆碎片汇聚成一股力量,从口涌向四肢。

他伸手,不是挡刀,而是抓向工作台上那堆散乱零件。

指尖触到铁片的瞬间,一股无形之力自掌心迸发。

断裂的扳手自动拼合,弯曲的齿轮恢复原状,连被劈成两半的图纸都在空中自行黏连。

刺客的刀停在半空,不是他收手,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卡住了。

刀身嗡鸣,像撞上铜墙铁壁。

秦儒迈步上前,徒手握住刀刃。

血从指缝渗出,他却感觉不到疼。

那股力量在体内奔涌,越聚越强。

他抬脚踹中刺客腹部,对方倒飞出去撞翻货架。

瓶瓶罐罐摔碎一地,肥皂液淌满地面。

剩下两个刺客挣扎爬起,见同伴重伤,互看一眼,转身就跑。

秦儒没追,站在原地喘气。

手里的刀当啷落地,血滴在脚边积成小洼。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肤下似有微光流动。

工作台上的工具微微震颤,像在回应他的心跳。

“这就是……匠气?”

他喃喃自语。

门外传来急促马蹄声。

李丽质带着随从赶到时,只见满地狼藉。

秦儒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攥着半截断刀,眼神发亮。

“你受伤了?”

她跳下马冲进来。

“没事。”

秦儒松开手,刀落地,“皮外伤。”

李丽质盯着他手掌,“伤口怎么愈合得这么快?”

秦儒没答,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修复如初的扳手,“我好像……能修东西了。不只是机械,连自己也能修。”

“匠气觉醒。

”李丽质声音轻了些,“工匠级。”

“什么意思?

”“专注创造时凝聚的精神力。

”她走近,压低声音,“你越投入,力量越强。刚才那一下,至少抵得上普通工匠三年苦修。”

秦儒掂了掂扳手,“那我能用它什么?”

“加固门窗,改造工具,甚至……”

她顿了顿,“造防御工事。”

秦儒咧嘴笑了,“下次他们再来,连门都炸不开。”

李丽质没笑,“墨门不会善罢甘休。这次是试探,下次就是死战。”

“那就让他们来。

”秦儒把扳手回腰带,“我正愁没材料升级设备。”

随从搬来药箱,李丽质亲自给他包扎。

动作很轻,手指偶尔碰到他皮肤,两人都没躲。

屋外暮色渐浓,油灯点起来,火苗跳动。

“三后我还来。”

她系好最后一道结,“带茶叶,也带图纸。”

“什么图纸?

”“长安科学院的防御布局。

”她起身整理袖口,“父皇准了,从今起,你正式入院任职。”

秦儒挑眉,“官职呢?”

“暂领工造司主簿。

”她嘴角微扬,“管器械研发,兼管你自己这条命。”

王五这时探头进来,“那俩刺客……”

“绑了送官。

”李丽质说,“就说偷肥皂。”

王五憋着笑点头,转身去招呼人。

秦儒看着李丽质,“你就这么信我?”

“不信你还能信谁?

”她反问,“整个长安,只有你能把蒸汽顶锅盖变成武器。”

秦儒没接话,弯腰捡起地上那张自动复原的图纸。

线条清晰如新,连被刀划破的痕迹都消失了。

他摩挲纸面,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微震动。

“帮我个忙。”

他说。

“说。”

“找些精铁,要高的。

再弄点硝石和硫磺。

”李丽质皱眉,“你要造火器?”

“不是。

”秦儒摇头,“造锁。能挡住墨门刺客的锁。”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成。明就送来。”

随从牵马过来,她翻身上马,临走前回头看他,“别死了。茶叶还没喝够。”

马蹄声远去,秦儒站在院中没动。

月光照在修复好的门框上,木材纹理清晰,榫卯严丝合缝,比原来更结实。

王五凑过来,“真成了?”

“没那么玄。

”秦儒摸了摸门框,“就是……更懂怎么让东西听话了。”

他转身回屋,点亮油灯。

图纸铺满桌面,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画到一半,他停下笔,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

对着灯光看了看,又塞回去。

窗外传来极轻的瓦片摩擦声。

他没抬头,继续画图。

“下次记得带茶叶。”

他对着空气说。

瓦片声停了停,接着是衣袂掠风的轻响,渐行渐远。

秦儒勾完最后一道线,吹灭油灯。

黑暗中,工作台上的工具微微发亮,像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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