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张岚就推门进来。
她看都没看我和念念,径直走到那个男婴的床边。
“哎哟,我的乖孙醒了,是不是饿了?”她声音腻得流油。
周恒也醒了,打着哈欠坐起来。
“妈,给他冲粉吧,别累着苏沁了。”
“那怎么行!”张岚立刻反驳,“粉哪有母好?苏沁,你赶紧的,喂喂宇宇。”
他们连名字都取好了。叫周宇。
我没说话,默默地给念念换了尿布。我的女儿,我叫她苏念。
周恒看我不动,走过来。
“苏沁,妈跟你说话呢。”
“念念要吃了。”我低着头说。
“念念念念,你就知道你女儿!”周恒火了,“宇宇不是孩子?你看他瘦的,你忍心?”
我抬起头。“周恒,你忍心看你亲女儿饿着?”
“她壮实,晚点吃没事!”他脱口而出。
我的心彻底凉了。
张岚已经把周宇抱了过来,直接塞我怀里。
“快喂,别磨叽。念念丫头片子一个,饿不坏。”
我看着怀里的周宇,又看看摇篮里开始扁嘴要哭的念念,只觉得一股恶心从胃里翻上来。
我面无表情地喂了周宇。
念念的哭声如期而至。
周恒嫌吵,摔门出去。张岚哼着歌,逗着吃饱喝足的周宇,对念念的哭声充耳不闻。
整个上午,我的世界里只有三种声音。
张岚对周宇的“心肝宝贝”。
周恒的不耐烦的“吵死了”。
还有念念,我女儿,无助的哭声。
下午,我说我想洗个头。
张岚立刻反对。“坐月子洗什么头!落下病怎么办?”
“身上黏,不舒服。”
“忍忍就过去了,哪个女人不这么过来的。”她头也不抬。
我看着她。“我必须洗,不然我堵更严重,到时候两个孩子都没得吃。”
我特意加重了“两个孩子”。
张岚犹豫了。周恒正好回来,听到这话。
“那就让她洗,快去快回。”他做了决定。
张岚不好再说什么。
我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反锁了门。
我没开花洒。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你好,亲子鉴定中心吗?”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专业。“是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做个人隐私鉴定。”我的声音在发抖,“样本怎么送?”
“您可以选择邮寄,或者亲自送过来。我们中心在城西……”
城西。太远了。我出不去。
“可以上门取件吗?”我问。
“可以的,女士。但是需要额外支付上门服务费。请问您方便提供地址和时间吗?”
“地址是……”我报了我们小区的名字,“时间,明天上午十点,可以吗?”
“可以的。取件员会提前跟您联系。”
“还有一个问题,”我压低声音,“样本可以用毛发吗?带毛囊的。”
“可以的,毛发是常规样本。请您确保每份样本有五到八带毛囊的头发,用净的纸巾包好,标记清楚。”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在冰冷的墙上,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拧开花洒,热水冲在身上,我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我需要更多样本。一,不保险。
晚上,周恒睡得很沉。
我借口起夜,又一次走到他床边。
他头发很短,很硬。我屏住呼吸,手指伸过去,快速拔下几。
他“嗯”了一声,翻了个身。
我吓得心脏快要跳出来,一动不敢动。
等他呼吸再次平稳,我才松了口气。
然后是周宇。
他睡在张岚给他准备的小床里,就在我们床的另一边。
我蹲下身,他的头发细细软软的,我不敢用力。我试了好几次,才凑够了数量。
两份样本,静静躺在我的手心。
一份,决定我的婚姻。
一份,决定一个谎言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