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扬州北上,一路风餐露宿。
卫岳不急不缓,一边赶路一边打探消息。
他这才知道,如今是仁宗朝,北有西夏虎视眈眈,西有吐蕃不时侵扰,大宋边防并不安稳。
十日后,他抵达徐州。这里设有一处募兵点,营帐连绵,旌旗招展。
卫岳下马走向营门。守门的士兵打量他一眼:“来投军的?叫什么名字?哪里人?”
“卫岳,字子山,扬州人。”卫岳平静答道。
“识字吗?”
“识。”
“会武吗?”
“会一些。”
士兵递过一块木牌:“去那边登记,然后等校场演武。”
卫岳接过木牌,走向登记处。那里已经排了数十人,有精壮的汉子,也有面黄肌瘦的流民。负责登记的书记官头也不抬:“名字,籍贯,特长。”
“卫岳,扬州,识字,会武。”
书记官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见是个书生模样,摇摇头:“书生也来投军?战场上刀剑无眼,不是闹着玩的。”
“我知道。”卫岳淡淡道。
书记官不再多言,登记完毕,指了指旁边的营帐:“去那边等着,午时开始演武。”
卫岳走进营帐,里面或坐或站已有二三十人。大多身形魁梧,眼神凶悍,见他进来,都露出轻蔑之色。
“哟,来了个小白脸!”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嗤笑,“这细皮嫩肉的,也来投军?别是走错地方了吧?”
周围一阵哄笑。
卫岳没理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养神。
那汉子见他不理睬,更加不悦,走过来踢了踢他的脚:“喂,跟你说话呢!”
卫岳睁开眼,目光平静:“有事?”
“小子挺狂啊!”汉子狞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军营!拳头硬才是道理!识相的,叫声大哥,以后我罩着你!”
卫岳看了他一眼,又闭上眼睛。
“你——”汉子大怒,伸手就要抓他衣领。
卫岳抬手,轻轻一拨。
那汉子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七八步,“砰”地撞在营帐柱子上,震得帐篷都晃了晃。
营帐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看着卫岳——刚才他们甚至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
那汉子又惊又怒,爬起来还想动手,被同伴拉住:“老张,别冲动!这小子有古怪!”
正闹着,外面传来号角声。
“所有应募者,校场集合!”
众人连忙往外走。那汉子狠狠瞪了卫岳一眼,终究没敢再动手。
校场上,已经站了三四百人。点将台上,一个身穿盔甲的将领正襟危坐,左右各站着几个军官。
“肃静!”一个军官高喊,“这位是徐州兵马都监,刘都监!今日校场演武,优胜者可直接授什长之职!表现突出者,刘都监另有重赏!”
刘都监年约四十,面容冷峻,目光如鹰。他扫视台下众人,缓缓开口:“投军不是儿戏。今日演武,分为三场——力气、箭术、搏击。三场全优者,本官亲自提拔!”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什长虽只是最低级的军官,但毕竟是个官身,月俸也高不少。
“第一场,举石锁!”军官高喊。
校场中央摆着三对石锁,分别是五十斤、八十斤、一百二十斤。
应募者依次上前。大多数人能举起五十斤,少数能举起八十斤。能举起一百二十斤的,不过十余人。
轮到卫岳时,他走到一百二十斤石锁前,单手握住,轻轻一提。
石锁应声而起,举过头顶,稳稳当当。
全场寂静。
单手举一百二十斤石锁,而且如此轻松!
刘都监眼中精光一闪。
“第二场,射箭!”
箭靶设在五十步外。大多数人能中靶就不错了,能中红心的寥寥无几。
卫岳拿起弓,试了试弦。这是军中制式硬弓,约有二石之力,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很难拉开。
他张弓搭箭,甚至没怎么瞄准,随手一射。
“嗖——”
箭矢破空,正中红心!
不,不只是红心——箭矢贯穿靶心,从后面透出半尺!
“好!”刘都监忍不住喝彩。
“第三场,搏击!”
规则很简单——混战!校场上划出一个大圈,所有应募者进入圈中,最后站着的十人胜出。
混战开始。拳脚交加,呼喝怒骂声四起。卫岳站在圈中一角,凡是靠近他的人,都被他随手拨开,无人能近身三尺。
那之前挑衅的汉子见状,眼神一狠,招呼几个同伴:“先把他弄出去!”
五六个人同时扑向卫岳。
卫岳身形微动,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他已经从包围中脱身,顺手在每人肩井穴上一按。那五六人顿时半边身子酸麻,踉跄倒地。
不到一刻钟,场上只剩下十人,卫岳自然是其中之一。
刘都监站起身,走到卫岳面前,仔细打量:“你叫什么名字?”
“卫岳。”
“哪里人?”
“扬州。”
“以前练过武?”
“少时得异人传授。”
刘都监点点头,忽然道:“本官身边还缺个亲兵,你可愿意?”
亲兵!这可是美差!不用上前线拼命,还能跟着长官学习,将来提拔也容易。
所有人都羡慕地看着卫岳。
卫岳却拱手道:“多谢都监抬爱。但卫岳投军,是为上阵杀敌,建功立业。愿从士卒做起。”
刘都监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志气!既然如此,本官就成全你——授你什长之职,编入前锋营!”
“谢都监!”卫岳单膝跪地。
当天下午,卫岳领了军服、腰牌,正式成为大宋边军的一员。
他被编入前锋营第三都第七队,手下管着九个兵。这九个人都是老兵油子,见新来的什长是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都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什长?”一个脸上有疤的老兵斜眼看卫岳,“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上过战场吗?”
卫岳也不恼,只淡淡道:“明日卯时点卯,迟到者,军法处置。”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几个老兵面面相觑。
“这小子还挺横!”
“等着瞧吧,上了战场,有他哭的时候!”
营帐里,卫岳铺好铺盖,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他的从军之路,就此开始。
而远在扬州的盛府,卫恕意抱着儿子,明兰站在院门口望着北方。
“娘亲,舅舅什么时候回来呀?”明兰小声问。
卫恕意摸摸女儿的头:“等你弟弟会叫姐姐的时候,舅舅就回来了。”
院中的梅树已经长出新叶,在春风中轻轻摇曳。
这一年的春天,格外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