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寒风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屋内只有一盏昏黄的煤油灯摇曳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气氛诡异而紧绷。
那张靠墙的单人木板床,平时霍景川一个人睡都嫌窄,现在要挤下两个人,简直是天方夜谭。
霍景川用手臂撑着身子,费力地挪到了床内侧。
他背对着姜绵,右手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枕头底下——那里藏着一把打磨得锋利的军刺。
虽然读到了这女人贪财的心声,但他依然没有放松警惕。
贪财也许只是伪装。
姜家那个大女儿突然悔婚,换了这个二女儿过来,谁知道是不是有人安排的“美人计”或者眼线?
毕竟,他在那个位置上得罪了不少人,想要他命的人多得是。
“上来。”
霍景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全身肌肉紧绷,听觉敏锐地捕捉着身后的每一丝动静。
只要她敢有任何异动,比如掏出绳索或者利器,他会立刻拧断她的脖子。
姜绵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硬邦邦、只铺了一层薄褥子的木板床,心里的一万头草泥马正在狂奔。
但戏还得演全套。
她吹灭了煤油灯,黑暗瞬间吞噬了房间。
姜绵摸索着爬上床,动作小心翼翼,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猛兽。
她尽量缩在床沿边,只有半个屁股沾着床板,随时做好了被踹下去的准备。
“景川哥……你也早点睡。”
姜绵的声音在黑暗中软糯糯的,还带着一丝新婚妻子的羞涩和紧张,“要是腿疼,你就喊我,我不睡死。”
黑暗中,霍景川握紧了枕下的军刺,屏住呼吸。
来了。
这女人要开始行动了吗?
下一秒,熟悉的心声如约而至,在他脑海里炸开:
【嘶——!真硬啊!】
【这霍家不是高干家庭吗?怎么穷得连床像样的棉絮都没有?这哪里是床,这简直就是刑具!硌得我腰都要断了!】
【这就是所谓的“硬汉”风格?我看是“硬睡”风格吧!要是每天睡这种床,没等把他熬死,我先得腰间盘突出了!】
霍景川握着军刺的手微微一抖。
没有杀气,全是怨气。
他强忍着把人踢下去的冲动,闭上眼,试图无视脑海里的噪音。
然而,冬夜的寒意顺着窗缝渗进来,屋里没有生火,温度极低。
姜绵身上那件旧棉袄并不保暖,刚躺下没一会儿,她就被冻得直打哆嗦。
她蜷缩成一只虾米,牙齿都在打颤。
【好冷……这也太冷了吧!】
【这破屋子四面透风,连个暖水袋都没有。姜妍那个傻X这时候肯定抱着赵知青睡热炕头呢,我却要在这里挨冻。】
【不行,再这样下去明天肯定感冒。感冒了还得花钱买药,不划算!】
霍景川感觉到身后的人一直在细微地蠕动,被子被扯来扯去。
他正有些烦躁,突然感觉背部一暖。
那个原本缩在床沿边的人,正在一点点、一点点地往他这边挪。
就像一只寻找热源的仓鼠。
霍景川浑身僵硬。
她在靠近。
是要动手了吗?
趁他睡着扼住他的咽喉?
还是……
姜绵终于挪到了霍景川的背后。
虽然隔着衣服,但男人身上如火炉般滚烫的体温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简直就是个天然的大火炉。
姜绵舒服地谓叹了一声。
【卧槽!这男人身上怎么这么热?简直就是个行走的人形暖炉啊!】
【虽然脾气臭了点,人残了点,但这体温真不是盖的。火力壮啊,啧啧。】
她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霍景川坚硬的后背。
见他没反应(霍景川正在装睡观察),她胆子大了起来,整个身子悄咪咪地贴了上去,从背后虚虚地挨着他。
【不管了,这床真硬,但这男人身上还挺热乎。】
【就把他当个大号暖水袋凑合一晚吧。免费的,不用白不用!】
【嗯……靠近点,再靠近点。这就暖和多了。睡了睡了,梦里啥都有,梦里有红烧肉,有大白兔奶糖,还有死了老公的一百万抚恤金……】
霍景川:“……”
枕头底下的手缓缓松开,青筋却暴起得更高了。
暖水袋?
她竟然把他堂堂一个团长,当成暖水袋?!
还有,梦里有抚恤金是什么鬼?
她连做梦都在盼着他死?!
感受着背后那个娇小的身躯逐渐停止颤抖,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甚至还不知死活地把冰凉的小脚丫往他腿弯里塞了塞取暖。
霍景川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度过的,最漫长、最憋屈、最想杀人却又无可奈何的一个新婚之夜。
他死死盯着黑暗中的虚空,咬牙切齿地想:
姜绵,你最好祈祷这辈子都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否则,老子一定让你知道,什么叫“烫手”的暖水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