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太医诊断后,摄政王府的气氛愈发凝重。
萧景辞将自己关在书房的时间越来越长,府中下人行走皆屏息凝神,生怕一丝声响便引来灭顶之灾。
所有人都察觉到王爷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骇人。
萧景辞端坐于书案后,面前摊开着边关急报,字迹却一个也看不进去。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冰冷的玄铁令牌,脑海中翻腾的只有一个念头——如何处置腹中这个“孽障”。
药,他已经秘密命人配了最猛烈的落胎之药。
那碗浓黑腥苦的汤汁就放在内室的矮几上,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只需饮下,一切耻辱、错误、潜在的威胁,都将随着这不该存在的生命一同消弭。
这是他身为权相、身为摄政王最理智、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那日那一丝微弱的悸动,如同鬼魅般,总在他决意动手时,悄然浮现于心头。
那不是疼痛,不是不适,而是一种……陌生的、柔软的、与他自身格格不入的生命律动。
荒谬!
萧景辞眸中戾气骤升,猛地攥紧了拳。
他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竟因一丝微不足道的感应而迟疑?
他起身,走向内室,目光锁定在那碗漆黑的药汁上。
冰冷的瓷碗触手生凉,如同他此刻的决心。
而在那温暖的“水域”之中,忆安(或者说,尚未命名的胎儿意识)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通过某种玄妙的血脉连接,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来自父体那纯粹而冰冷的杀意,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048,检测到致命威胁源高度集中……目标,似乎是我。”忆安在意识里语气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但精神已然高度紧绷。
048的系统音都带了电流般的杂音:“宿主!生命指标波动异常!外部检测到高浓度堕胎药物成分!请立刻采取干预措施!重复,立刻干预!”
“干预?我现在连四肢都没分化完全,怎么干预?给他唱首《父亲》吗?”忆安吐槽归吐槽,行动却毫不迟疑。
既然温和的“刷存在感”不足以动摇这位疯批父亲的杀心,那就来点更直接的。
他凝聚起全部微弱的生命能量,不再是小鱼摆尾般的轻柔,而是模仿着……嗯,模仿他曾经在某个小世界学过的某种高频振动技巧,对准那杀意最浓烈的方向——也就是萧景辞意识与身体的连接点,猛地“撞”了过去!
就在萧景辞端起药碗,即将一饮而尽的刹那——
“呃!”
一股绝非生理疼痛的、尖锐如同针刺灵魂般的触感,毫无预兆地从他小腹深处炸开!那感觉并非剧痛,却带着一种强烈的“被冒犯”
“被警告”的意味,瞬间打断了他所有的动作,手臂一颤,几滴漆黑的药汁溅出,落在他的手背上,灼烧般刺痛。
萧景辞猛地低头,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不是错觉!
这一次的感觉比上次清晰百倍!那不是无意识的胎动,那更像是一种……反抗?一种来自未成形生命的、尖锐而直接的抗议!
他端着药碗的手僵在半空,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这孽障……竟能感知到他的杀意?甚至能以此等方式回应?
这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寻常胎儿,岂能有如此灵觉?
是了,这本就是一场违背常伦的产物,或许天生便带了不同寻常的邪异?
是警告?还是……祈求?
杀意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荒谬的好奇心交织在一起。
他缓缓放下药碗,发出“磕哒”一声轻响。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困惑与权衡。
若此子真非凡俗,现在扼杀,是否……会错过什么?
或者说,这难以掌控的变数,留着他,将来或许……另有用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
他看着那碗已然冷却的药,眸色深沉如夜。
最终,他对外扬声道“来人。”
贴身侍卫应声而入。
“倒了。”萧景辞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未曾离开自己的小腹“另外,去库房取那匹软烟罗来,本王要做几件……宽松的寝衣。”
侍卫愣了一下,虽不解其意,仍立刻领命“是,王爷。”
殿门重新合上。
萧景辞独自立于阴影中,修长的手指终是轻轻覆上了小腹。
那里依旧平静,仿佛方才那尖锐的抗议只是他的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小孽障……”他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复杂的弧度“本王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这一次,那“水域”中的忆安,没有再“回击”。
他感知到外界的杀意如潮水般退去,虽然依旧被冰冷的探究所包裹,但至少,那碗要命的药是被撤下去了。
“呼……”忆安在意识里长舒一口气“第一阶段,险胜,接下来,该让这位疯批爹体验一下‘孕夫’的‘乐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