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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西北的风与中原不同。

夜生戴着枷锁走在官道上,第一次明白了“朔风如刀”的含义。风从黄土高原的沟壑间席卷而来,裹挟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放眼望去,天地苍黄一色,稀稀拉拉的枯草在风中颤抖,远处山峦如沉睡的巨兽脊背。

押送他的两名军士倒是和气。年长的姓王,延州本地人,一路给夜生讲边关的事:“夜兄弟,莫要太难过。边关虽苦,却有边关的活法。你是读书人,到了那边,若能识文断字,说不定能在营中谋个文书职位,总比冲锋陷阵强。”

年轻的姓李,话不多,偶尔接一句:“王头儿说得是。去年也押送过两个犯官,一个在军中做了书记,一个在转运司管仓库,都活得挺好。”

夜生苦笑:“多谢二位开导。”他肩上轻枷已除去,但手腕上的镣铐还在,走路时哗啦作响。

走了二十余,过了鄜州,景象越发荒凉。村落稀疏,土墙低矮,田间耕作的多是妇孺老者。每隔十里就有烽火台,台上戍卒披甲执戟,如泥塑般伫立。

“快到前线了。”王军士指着北方天际,“看见那些烟了吗?不是炊烟,是烽燧的示警烟。西夏游骑时常越境扰。”

夜生望去,果然有几道黑烟笔直升腾,在苍黄的天幕上格外刺目。

庆历四年五月初七,他们抵达延州治所肤施城。

城墙比汴京矮小许多,但格外厚实,墙砖上满是刀劈斧凿的痕迹。护城河早已涸,河床里满尖木桩。城头旌旗猎猎,守军盔甲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进城后,直奔兵曹衙门。主事的是个独眼校尉,验过文书,在名册上勾了一笔:“夜生,原新科进士,因言获罪,充军发配。按律,当入‘敢勇营’为卒。”

“敢勇营?”夜生疑惑。

王军士脸色微变,低声道:“校尉大人,这位是读书人,可否通融……”

“读书人?”独眼校尉冷笑,“到了这里,都是军汉!敢勇营怎么了?那是前线中的前线!铁壁关正缺人手,明就送过去!”

夜生心中一惊。铁壁关——这个名字在途中听王军士提过,是延州最北的关隘,直面西夏大军,号称“鬼门关”。

次凌晨,夜生与三十多名新充军的罪卒一起,被押往铁壁关。

出肤施城向北,路越来越难走。马车早已不能通行,众人步行。押送的是十名边军老兵,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都头,姓张,人称“张铁面”。

“都听好了!”张都头声音沙哑如破锣,“铁壁关距此八十里,今必须赶到!路上不准掉队,掉队者按逃兵论处——斩!”

队伍沉默行进。这些人中有盗匪、逃兵、抗税的农民,还有两个像夜生一样的犯官。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走了二十里,有人撑不住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原是县衙小吏,因贪污粮饷被发配。他瘫坐在地:“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张都头走过来,二话不说,一鞭子抽在他背上:“起来!”

“军爷,饶命……”

“我数三声,不起就斩!”张都头抽出腰刀。

夜生上前一步:“都头,我扶他走。”

张都头斜眼看他:“你?自身难保,还管别人?”

“多个人到关隘,多份力气。”夜生平静道,“若死在这里,于军无益。”

张都头盯着他看了片刻,收刀入鞘:“好,你扶他。但若误了行程,两人同罪!”

夜生搀起那中年人。此人姓刘,感激涕零:“小兄弟,多谢……到了关隘,我家里还有些关系,定要报答……”

“先活下去再说。”夜生低声道。

接下来的路,夜生几乎半拖半扛着刘姓吏员。他自幼在山中打柴背水,体力比这些城里人好得多。饶是如此,到了傍晚时分,也几近虚脱。

前方终于出现关隘轮廓。

那是一座建在两山之间的石堡,城墙依山势而建,蜿蜒如龙。墙高约五丈,全用青灰色条石垒成,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关前有三道壕沟,沟底满削尖的木桩。关门上方石刻三个大字:铁壁关。

名副其实。

关内比想象中拥挤。

营房依山挖洞而成,低矮湿。夜生被分到“丙字三营七队”,同帐十人,皆是新卒。什长是个老兵,姓马,左耳缺了半边,据说是被西夏骑兵的弯刀削掉的。

“新来的,听好了!”马什长声音粗粝,“在铁壁关,规矩就三条:一、服从军令;二、守住阵地;三、活到明天。”他扫视众人,“你们都是戴罪之身,想活着回去,就得拼命。明开始练,半月后上城墙值守。”

帐篷里只有通铺,十人挤在一起。被褥湿有霉味,但无人抱怨——能活着,有地方睡,已是万幸。

夜生躺在最外侧,听着此起彼伏的鼾声,久久无法入眠。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还在汴京琼林苑,与同科进士们饮酒赋诗;想起更早时,在夜郎山中,与父母围炉夜话。

命运如戏,荒唐至极。

第二寅时,鼓声响起。夜生随众人起床,领了早饭——两个粗麦饼,一碗稀粥。卯时开始练。

训练场在关内一片空地。两百新卒列队,教官是个三十多岁的队正,脸上有烧伤疤痕,眼神如鹰。

“我是杨队正,从今天起练你们。”他声音不高,却穿透寒风,“第一课:怎么握刀。”

他举起制式手刀:“这不是你们在戏台上看的绣春刀,这是人刀。握法不对,第一下就会脱手,然后你的脑袋就会搬家。”

夜生握刀时,杨队正走过来,掰正他的手指:“虎口贴紧,食指扣住护手,后三指握实。对,就这样。”

接下来的训练简单粗暴:劈、砍、刺、格挡,每个动作重复千百遍。午时休息时,夜生双手磨出血泡,肩膀酸痛得抬不起来。

下午是弓箭训练。夜生心中稍定——在山中随岑夫子习武时,弓箭是必修课。果然,他拉弓的姿势让杨队正多看了一眼:“你练过?”

“在山中打过猎。”

“猎物会站着让你射吗?”杨队正冷笑,“战场上,敌人会动,你也会动。从今天起,练移动靶,练骑马射。”

如此练十,夜生渐渐适应。他体力本就好,加上岑夫子打下的底子,各项训练都在新卒中名列前茅。杨队正开始让他做示范,甚至让他带几个体弱的兵卒加练。

第十一,发生了一件事。

训练间隙,几个兵卒围殴一个瘦小的少年。那少年姓吴,原是延安府的乞丐,偷了军粮被抓,充军至此。他体弱,训练常拖后腿,成了众人发泄的对象。

“废物!就因为你,全队受罚!”

“打死这贼骨头!”

夜生本不想管,但见那少年被打得口鼻出血,蜷缩在地,还是走了过去:“住手。”

“哟,夜大善人来了。”为首的兵卒姓赵,原是延州的地痞,一脸横肉,“怎么,又要充好人?”

“再打会出人命。”

“出人命又怎样?这种废物,死了净!”

夜生盯着他:“杨队正说了,每个兵卒都是战力。你打死他,明上城墙就少一个人守垛口。西夏人过来,你多挡一刀?”

赵某语塞,悻悻道:“关你屁事!”但还是带人散了。

夜生扶起吴姓少年,递给他水囊。少年颤抖着喝水,低声说:“谢谢……夜大哥,我……我真的尽力了……”

“我知道。”夜生拍拍他的肩,“以后跟着我加练。”

半月后,新卒开始上城墙值守。

铁壁关城墙分三段:东段、中段、西段。中段是正门,最为险要;东西两段依山而建,较为陡峭。夜生被分到西段第三垛口,与马什长、吴少年等人同组。

值守每两个时辰一轮换,夜不息。白主要是瞭望警戒,夜间则要打起十二分精神——西夏游骑常在夜间偷袭。

第一夜值守,夜生就见识了边关的残酷。

子时前后,关外传来马蹄声。不是大队人马,而是小股骑兵,在黑暗中来回奔驰,时而放箭,时而呼哨。这是在试探,在扰,在消耗守军的精神。

“稳住!”马什长低喝,“不准放箭!这是佯攻,引我们消耗箭矢。”

果然,那些骑兵转了几圈便退去。但不过半个时辰,又来了,这次换了方向,从东段扰。

如此反复,一夜未宁。

黎明时分,最困乏的时候,真正的攻击来了。

约百骑西夏轻骑兵突然从晨雾中冲出,直扑中段城门。他们马速极快,眨眼就到关前,弯弓搭箭,箭矢如雨点般射上城头。

“敌袭——!”警钟大作。

夜生第一次看见真实的战场。箭矢破空声、中箭者的惨叫、军官的怒吼、弓弦的震动,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他下意识地伏在垛口后,心跳如鼓。

“起来!放箭!”马什长一脚踢在他腿上。

夜生咬牙起身,拉弓搭箭。他的手在抖,视线模糊。下面西夏骑兵在奔驰,目标难以瞄准。

“别瞄人,瞄马!”马什长吼道,“马目标大!”

夜生深吸一口气,想起山中狩猎的情景——猎物在奔跑,要预判它的轨迹。他松开弓弦,箭矢飞出,命中一匹战马的前腿。马失前蹄,骑手摔落,瞬间被乱箭射成刺猬。

“好!”马什长赞道。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时间。西夏骑兵丢下十几具尸体退去。关墙上,守军也伤亡七人,其中两人就在夜生旁边的垛口。

那是两个新卒,一个被箭射中咽喉,当场毙命;一个口中箭,躺在地上抽搐,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军医赶来时,人已经不行了。

夜生看着那张年轻而扭曲的脸——昨还一起吃饭,今就成了冰冷的尸体。他胃里翻涌,扶墙呕吐。

“吐吧,吐完就好了。”马什长站在他身边,面无表情,“第一次都这样。记住他们的样子,记住这感觉,以后就不会吐了。”

战后第三天,夜生被调去协助清点军械。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关内的军械库。库房依山挖洞,深达数十丈,内分若室,存放着弓弩、箭矢、刀枪、铠甲、等物。管理军械的是个老文书,姓周,五十多岁,原是肤施城的秀才,因家贫投军,一待就是三十年。

“夜生?听说你是进士出身?”周文书推了推老花镜,“可惜了。”

“时也命也。”夜生平静道。

周文书让他登记损耗:此战消耗箭矢三千支,损毁弓五十张,刀三十柄,铠甲二十副……“铁壁关常年备箭十万支,但若大战,最多支撑一月。”老文书叹道,“朝廷拨付总是迟延,去年冬天的补给,今年春天才到。”

夜生边记边问:“为何不就地取材?关外有山林,可制弓箭。”

“你会制弓?”周文书眼睛一亮。

“在山中学过一些。弓身用柘木最好,次用桑木;弓弦用牛筋;箭杆用桦木,箭羽用雕翎……”夜生回忆起岑夫子所教。

周文书大喜:“太好了!关内正缺懂制弓的人。我去禀报种将军,调你来军械库帮忙!”

种将军就是种世衡,铁壁关守将,苏易简的故交。夜生来关半月,还未见过这位传说中的将军。

次,命令下达:夜生调入军械库,协助管理并指导制作弓箭。这算是优差——不必夜值守城墙,相对安全。

夜生却申请:“可否白制作军械,夜间仍上城墙值守?”

周文书不解:“这是为何?”

“我想熟悉战事。”夜生道,“不了解战场,做出的军械也是纸上谈兵。”

周文书深深看他一眼:“好小子,有种。我去说。”

于是,夜生开始了白天制弓、夜间值守的生活。他很快发现,军中原有的制弓方法粗糙低效,便加以改进:设计流水作业,专人专工;改良弓弰角度,增加射程;甚至尝试用本地常见的榆木、槐木替代稀缺的柘木。

一个月后,他制作的弓比旧弓射程远了十步,且更耐用。周文书上报后,种世衡亲自来看。

那是夜生第一次见种世衡。将军四十出头,身材不高但精悍,目光锐利如刀。他试了夜生做的弓,连射三箭,箭箭命中百步外的靶心。

“好弓。”种世衡放下弓,看向夜生,“你就是苏平仲说的那个夜生?”

“正是。”

“进士及第,充军发配,委屈吗?”

“起初委屈,现在不了。”

“为何?”

“在这里,做的事实在。”夜生实话实说,“一张好弓,或许能多一个敌人,多救一个同袍。比在朝堂上空谈强。”

种世衡大笑:“好!这话对我脾气!”他拍了拍夜生的肩,“好好。在铁壁关,凭本事说话。你有多少本事,我就给你多大舞台。”

七月,西夏大军有异动。

探马来报,西夏国主李元昊亲率三万大军南下,已至夏州。铁壁关进入最高戒备,所有兵卒取消休假,夜轮值。

夜生被调回战斗序列,仍守西段第三垛口。同队的除了马什长、吴少年,还有赵某——那个曾殴打过吴少年的地痞。经过数月相处,赵某对夜生态度好转,毕竟在战场上,多一个可靠的同伴就多一分生机。

七月十五,月圆之夜,大战爆发。

西夏军没有强攻城门,而是选择夜袭——这是他们的拿手好戏。子时,数百西夏敢死队借着月色,悄无声息地摸到关墙下,用抓钩攀爬。

“敌军攀城——!”哨兵示警。

夜生所在的西段是陡峭山壁,本以为安全,没想到西夏兵专挑险处——越是险处,守军越松懈。

第一个西夏兵爬上垛口时,夜生正在巡视。黑影一闪,弯刀已劈到面前。他本能地侧身,刀锋擦着脖颈划过,留下一道血痕。随即反手一刀,正中对方肋下。

那是他第一次人。

温热黏稠的血喷在脸上,带着腥甜的气味。西夏兵瞪大眼睛,缓缓倒下。夜生握刀的手在颤抖,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奇异的冷静——生死一线间,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只剩下本能。

“守住垛口!”马什长吼声传来。

更多的西夏兵爬上来。夜生与同伴背靠背,组成小型战阵。他想起岑夫子教的刀法:简洁、直接、致命。每一刀都不多余,每一刀都奔着要害。

吴少年在他左侧,战战兢兢地挥刀,几次险象环生。夜生一边应对面前的敌人,一边分心照应:“低头!右闪!刺!”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西夏敢死队死伤过半,未能突破,终于退去。城墙上留下三十多具尸体,守军也伤亡二十余人。

夜生累得几乎虚脱,靠墙坐下,才发现自己左臂被划了一刀,深可见骨。军医过来包扎时,他才感到剧痛。

“好小子,了三个。”马什长走过来,递过水囊,“第一次人,手不软,是块料。”

夜生喝水,水混着血腥味。他看向远处,西夏大营篝火点点,如星河落地。

这一夜,他完成了从书生到战士的蜕变。

战后第二天,种世衡召集有功将士。

夜生因敌三人、救同袍数次的功劳,被提拔为“十将”——虽是最低阶军官,但总算有了正式军职。更让他意外的是,种世衡交给他一项特殊任务。

“夜十将,你读过书,懂军械,还会制弓。”种世衡在军帐中道,“现在有件要紧事:我军缴获了一批西夏的‘神臂弓’,但无人会用,更不懂维护。你可愿研究?”

夜生看向那批弓弩。与宋军制式弓弩不同,这些弓弩结构精巧,有滑轮、绞盘,弓身也异样弯曲。

“这是西夏从回鹘人那里学来的,”种世衡解释道,“射程可达两百步,比我们的弩远五十步。若能用好,守城威力大增。”

夜生应下。此后数,他几乎住在军械库,拆解、研究、试验。他发现这种弓弩的关键在于弦和滑轮组,拉力极大,需用绞盘上弦,但一旦射出,箭速惊人。

七后,他带着改良方案见种世衡:“将军,此弩可仿制,但需精铁打造滑轮,牛筋制弦。我建议挑选三十名臂力强的士卒,专练此弩,组成‘神臂队’,专射敌军将领、旗手等要害目标。”

种世衡准奏。

八月,铁壁关第一支“神臂队”成立,夜生兼任教练。他不仅教射术,还教简单的维护、修理。这些士卒多是老兵,起初不服一个书生教他们,但见识了夜生的本事后,渐渐心服口服。

九月初,西夏军再次来犯。这次规模更大,足有五千人,携攻城器械。

战斗中,神臂队初显神威。三十张弩齐射,专挑西夏军官。一炷香时间,射西夏百夫长以上军官七人,致其指挥混乱。西夏军攻势受挫,不得不退。

战后论功,夜生再升一级,为“都头”,掌五十人。他成了铁壁关最年轻的都头,也是唯一由充军罪卒升上来的军官。

九月末,边关下了第一场雪。

夜生站在城墙上,看着关外茫茫雪原。来这里已近五月,他黑了,瘦了,手上布满老茧,脸上多了道疤痕——那是七月夜袭留下的。但眼神更加沉静,如深潭之水。

“夜都头。”吴少年——现在该叫吴伍长了——跑来,“种将军传你。”

夜生来到中军大帐。种世衡正在看地图,见他进来,示意坐下。

“夜生,你来关内快半年了,觉得如何?”

“学到很多。”

“想不想学更多?”种世衡指着地图,“铁壁关虽险,但被动防守终非长久之计。我欲组建一支特殊部队,能出关侦察,能夜袭敌营,能山地作战。你可愿负责?”

夜生心跳加速:“将军为何选我?”

“因为你读过书,却不怕死;因为是罪卒,没有退路;更因为,”种世衡看着他,“我看得出,你心里有火。不是功名利禄的火,是要做点实事的火。”

夜生沉默片刻:“需要多少人?”

“先要三十人,要最好的。你自己挑,自己练。三个月后,我要看到成效。”

“遵命!”

走出大帐时,雪下得更大了。雪花落在脸上,冰凉。夜生却感到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终于明白苏易简为何让他来边关,明白仁宗皇帝那复杂的眼神,甚至明白吕夷简的陷害——所有这一切,仿佛都是为了将他推到这个位置。

他要组建的,就是后来威震边关的“影狼卫”雏形。

而在关外雪原的某个地方,西夏十三公主李未央,正在策划一次秘密的越境行动。命运的红线,即将在风雪中交汇。

夜生不知道的是,三天后,他将在一次侦察任务中,救下一个重伤的“商队护卫”。那人的真实身份,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铁壁关的冬天很冷,但故事,才刚刚开始温暖。.

下章预告:《雪夜奇遇》——夜生率队出关侦察,在暴风雪中救下神秘伤者。两人在山洞中共度生死一夜,一段跨越国界的禁忌之情悄然萌芽。而夜生不知道,他救下的不仅是西夏十三公主,更是一个将影响宋夏辽三国命运的关键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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