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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晨光熹微,山间的浓雾尚未完全散去,盘寨还沉浸在一片湿冷的静谧中。张玄、苏晚晴在陈警官和当地老刑警石岩的陪同下,再次踏上了通往老寨后山的小路。这一次,他们的目标明确——萨姆婆婆口中那个邪门的“回音谷”。

越往山顶走,空气越发湿阴冷,树木也越发高大密集,枝叶交错,几乎遮蔽了天空。脚下的路早已不是石板,而是被厚厚苔藓和腐烂落叶覆盖的泥土,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没有声音。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众人,连鸟鸣虫嘶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声。

“就是前面了。”石岩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片被更加浓稠、几乎呈白色的雾气笼罩的山坳,“老辈人管这里叫‘哑巴林’,再往里,就是谁也不敢轻易进去的‘回音谷’。据说,在这谷里,能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看到不该看到的影子。”他的脸上带着常年与罪犯打交道的硬朗,但眼神深处也藏着一丝对未知的忌惮。

苏晚晴的琥珀色眼眸微微眯起,她轻轻抬手,仿佛在触摸无形的空气:“这里的‘气’……完全乱了。像无数条被打乱的线头,纠缠在一起,分不清过去和现在。有很多……‘回声’,非常微弱,但很密集。”她看向张玄,“和你昨晚感觉到的类似,但强烈得多。”

张玄点了点头,他体内的铜铃自踏入这片区域开始,就持续传来一种低沉的、非喜非悲的共鸣,仿佛在哀悼着什么。心脏深处的“锁”也异常安静,像是在侧耳倾听。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分辨着雾气中混杂的信息流,那感觉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充满杂音的电台前,试图调出一个清晰的频道。

陈警官检查了一下配枪,神色严肃:“大家都小心点,保持距离,但别走散。石岩,你熟悉地形,走前面。苏医生,你感觉任何不对劲立刻说。张顾问,你……”他看向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张玄,“量力而行。”

张玄嗯了一声,目光始终锁定着那片白色的迷雾。他率先迈步,踏入了“哑巴林”的范围。

一进入其中,周围的光线瞬间黯淡下来,仿佛黄昏提前降临。温度也低了好几度,呵出的气变成白雾。最诡异的是声音的变化,他们自己的脚步声、衣物摩擦声,都变得异常沉闷,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然而,在这片死寂中,又隐约能听到一些别的声音——像是远处模糊的对话声、若有若无的哭泣声、甚至是几声清脆的、仿佛来自很久以前的鸟鸣。

“听到什么了吗?”苏晚晴低声问,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张玄凝神细听,那些声音飘忽不定,难以捕捉。“杂音很多,像是……很多段被扰的录音混在一起播放。”

继续深入,周围的树木开始出现奇异的变化。有些树上浮现出模糊的、类似人脸或动物的纹理,但仔细看时又消失不见。苏晚晴指着不远处一棵老槐树:“那棵树……周围的‘影子’特别浓,好像有很多人曾在那里停留过很久。”

他们谨慎地靠近那棵槐树。树下散落着一些腐朽的木质构件,依稀能看出是某个小型建筑——也许是一座凉亭或者神龛的残骸。张玄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湿的泥土和腐烂的木头,铜铃的共鸣在这里变得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悲伤的基调。

就在这时,一段极其清晰的记忆碎片,如同冰锥般刺入张玄的脑海!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地点似乎就是这棵槐树下(当时树还没这么老,旁边还有一座完好的小凉亭)。一个穿着靛蓝色侗布衣服、梳着长辫的少女,大约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忧郁和一丝恐惧。她正对着一个模糊的、穿着类似法师服饰的老者激动地说着什么,侗语,张玄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少女话语中的绝望和乞求。老者面无表情地摇头,手中拿着一……一颜色暗沉、隐约有纹路的金属长钉!

画面戛然而止。

张玄猛地晃了晃头,额角渗出冷汗。这次的感觉比昨晚更强烈、更真实,仿佛他亲身经历过那个瞬间。

“怎么了?”苏晚晴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

“我……看到了。”张玄喘息着,将看到的片段描述出来,重点提到了那个少女、老者和那诡异的金属钉。“那钉子,和我们在林文远案发现场看到的,还有博物馆里的仿制品,感觉很像……”

“是‘钉魂’的现场?”陈警官脸色一变,“能看清那个老者的脸吗?或者那个少女是谁?”

张玄努力回忆,但老者的面容如同蒙着一层纱,少女的脸虽然清晰,但他并不认识。“看不清老者。但那个少女……她的眼神,很特别。”

石岩凑过来,仔细听了张玄的描述,尤其是对少女样貌和衣着的细节后,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张顾问,你描述的这个小姑娘……听起来很像寨子里老人口中流传的一个故事里的主角。”

“什么故事?”

“大概是七八十年前的事了。”石岩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寂静,“寨子里有个叫‘莎兰’的姑娘,生下来就有点‘不一样’,据说能梦见未来,还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寨子里的人又敬她又怕她。后来,寨子里接连发生怪事,牲畜莫名死亡,有人生病。当时的‘那卡’——也就是萨姆婆婆的师父,认定是莎兰带来了不祥,要用‘定魂钉’把她‘定’在寨子外的山里,以免灾祸。莎兰就被带到了后山……再也没回来。后来,那片地方就渐渐变得邪门,成了现在的‘回音谷’。”

莎兰!张玄心中一震。那个少女,就是莎兰?所谓的“定魂钉”,难道就是“钉魂”邪法的前身?只不过,当初的“定魂”或许还带着一丝镇压安抚的意味,而到了吴启明手中,则变成了纯粹的戮和污染工具?

“如果莎兰是‘再生人’或者有特殊体质,她的魂魄力量可能异于常人。”苏晚晴分析道,“用‘钉魂’邪法对付这样的人,效果可能更可怕,或者说,能达成某种特殊目的?吴启明来这里,是不是就是想找到当年‘定魂’的确切地点,或者……利用莎兰残留的魂魄力量?”

这个推测让众人背脊发凉。凶手不仅精通邪法,还在挖掘和利用这片土地古老的悲剧。

他们继续向山谷深处前进。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五米。那些诡异的“回声”也越发清晰,有时甚至能听到清晰的脚步声跟在身后,回头却空无一物。方向感彻底迷失,全靠苏晚晴对“气”的流动和那些残留“影子”的强弱变化来辨别方位。她指引着大家,避开那些“气”特别混乱、充满悲伤或怨恨情绪的区域,朝着一个“回声”相对集中、但气息却并非完全死寂的方向摸索。

终于,在穿过一片异常茂密、藤蔓如同帘幕般垂落的灌木丛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不大的林间空地,雾气在这里似乎淡薄了一些。空地中央,赫然是一个用黑色石头垒砌的、简陋的圆形祭坛!祭坛表面刻满了与青铜钉上风格类似的扭曲纹路,但更加古老和粗糙。祭坛中央,有一个明显的凹槽,形状……正好可以入一长钉!

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新鲜的脚印和物品包装纸。陈警官立刻上前检查:“脚印很杂乱,至少有两个人的。看这包装纸,是压缩饼的,生产期是上个月!”

吴启明果然来过这里!而且可能不止一个人!

张玄走近祭坛,心脏猛地一缩。他体内的铜铃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震颤,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强烈的、带着悲伤和愤怒的共鸣!他清晰地感觉到,祭坛本身,以及这片土地深处,残留着一股强大而纯净,却被强行撕裂、禁锢的魂魄力量!这股力量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与阴阳簿残页上被污染的气息隐隐对抗着。

是莎兰!她的魂魄,或者一部分魂魄,在被“定魂”之后,并未完全消散,而是被某种方式禁锢在了这里,成为了“回音谷”无数回声的源头之一!

就在这时,苏晚晴突然指着祭坛边缘的一块石头:“那里有东西!”

石岩上前,小心地拨开石头旁的苔藓,发现下面压着一小块折叠起来的、颜色发黄的粗麻布。打开一看,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很可能是血)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图案,图案中心,也是一个类似钉子的符号,但周围环绕的,不再是镇压的符文,而是充满了掠夺和扭曲意味的邪异纹路!

“这不是‘定魂’的图……”张玄只看一眼,就感到一股邪气扑面而来,“这是……‘抽魂’或者‘炼魂’的邪阵图!吴启明不仅来了,他还在研究如何将古老的‘定魂’仪式,改造成更歹毒的邪法!”

忽然,一阵山风吹过,浓雾翻涌,空地上的光线明暗不定。所有人都清晰地听到,风中传来一个少女幽幽的、带着无尽悲伤的哭泣声,说的正是侗语,但即使听不懂,也能感受到那声音中的绝望。

石岩脸色发白,低声翻译道:“她在说……‘为什么……为什么不放过我……我的时间……不多了……’”

时间不多了?张玄猛地想到阴阳簿残页上那句“朔月之夜,阴阳逆乱”。难道吴启明计划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利用这个改造过的邪阵,结合莎兰残留的魂魄力量和阴阳簿的污染,做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

“我们必须阻止他。”张玄握紧口的铜铃,感受着其中传来的微弱却坚定的暖意,以及对祭坛下那股悲伤力量的共鸣,“不仅是为了破案,也是为了解放这个被禁锢了太久的灵魂。”

他抬头望向山谷更深处,那里的雾气依旧浓重,仿佛隐藏着最终的秘密。吴启明一定还在附近,或者说,他一定会再回到这个他精心挑选的“祭坛”来。而下一个朔月之夜,就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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