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潭从国青队集训回来那天,果市下了场小雪。
左西月站在机场出口,裹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巾是夜寒潭送她的那条深灰色羊绒的,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她踮着脚尖,目光在涌出的人流中搜寻,琥珀色的眼睛在冬苍白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清亮。
然后她看见了他。
夜寒潭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飞行员夹克,里面是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长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两个月的高强度训练让他瘦了些,但肩膀更宽,肌肉线条更加清晰锋利。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来,冰蓝色的眼睛在人群中扫视,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睛亮了。
像冬夜里突然点燃的星辰。
左西月还没来得及挥手,夜寒潭已经大步冲了过来。行李箱被他随意丢在脚边,他张开双臂,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
“西月。”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和难以抑制的激动,“西月……”
左西月被他紧紧抱着,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冷杉气息,混合着机舱里特有的燥空气味道。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夹克传递过来,驱散了冬的寒意。
“欢迎回来。”她轻声说,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夜寒潭抱了她很久,才缓缓松开,但手依然搂着她的肩膀,低头仔细看她。
“你瘦了。”他皱眉,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没好好吃饭?”
“有好好吃。”左西月说,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才瘦了。”
夜寒潭笑了,那笑容净明朗,像冬破云的阳光。两个月不见,他晒黑了些,肤色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衬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更加深邃明亮。头发剪短了,更显精神利落,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却添了几分少年气的洒脱。
左西月看着他,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她一直知道夜寒潭好看,但此刻他站在雪后的阳光下,笑起来时眼角有浅浅的细纹,牙齿洁白整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蓬勃的生命力——那是训练场上挥洒汗水、追逐梦想的年轻人特有的光芒。
那种光芒,让她移不开眼。
“看呆了?”夜寒潭挑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左西月脸颊微热,移开视线:“才没有。”
夜寒潭轻笑,重新拎起行李箱,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走吧,送你回家。”
车上,夜寒潭没急着发动,而是侧身看着左西月,目光一寸寸地扫过她的脸。
她今天化了淡妆——这很罕见。睫毛膏让本就长的睫毛更加卷翘,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嘴唇涂了淡淡的橘粉色唇釉,在苍白冬里显得格外柔软润泽。皮肤白皙细腻,几乎看不见毛孔,鼻梁秀挺,下颌线清晰流畅。
她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羽绒服,此刻脱了外套,毛衣贴身的剪裁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和锁骨柔和的弧度。长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卷,在阳光下发着柔润的光泽。
“你今天……”夜寒潭顿了顿,声音有点哑,“特别好看。”
左西月抿了抿唇,耳尖泛红:“因为你要回来。”
夜寒潭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倾身过去,捧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两个月分离的思念,和重逢的狂喜。唇舌交缠,气息交融,车厢里的空气迅速升温。
良久,夜寒潭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微促。
“西月,”他低声说,“这两个月,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也是。”左西月小声说。
夜寒潭笑了,又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才坐直身体发动车子。
车子驶向市区。雪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倒映着天空灰白的云层。街边的梧桐树叶子落尽,枝伸向天空,像一幅简笔素描。
“训练辛苦吗?”左西月问。
“还好。”夜寒潭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手,“就是强度大,每天练完倒头就睡,梦里都在练球。”
“受伤了吗?”
“小伤,都好了。”夜寒潭捏了捏她的手,“别担心。”
左西月“嗯”了一声,手指轻轻摩挲他的手背。他的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球和器械训练留下的痕迹。
这些茧,她摸过很多次,但每一次都觉得心疼,又觉得安心。
因为这是他为梦想付出的证明。
“对了,”夜寒潭忽然说,“给你带了礼物。”
他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左西月。
纸袋很朴素,印着训练基地的Logo。左西月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运动卫衣,质地柔软,前绣着小小的国青队标志。
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橙子。
“卫衣是我的队服,特意要了件女码。”夜寒潭说,“橙子是基地自己种的,特别甜。我记得你说过喜欢橙子的味道。”
左西月捧着那盒橙子,鼻尖突然一酸。
她确实喜欢橙子的味道——清甜,净,带着阳光的气息。但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说过。
“你怎么知道……”她问。
“你书包上挂过橙子形状的钥匙扣。”夜寒潭说得理所当然,“文具盒是橙色的,笔记本是橙色的,连笔都喜欢用橙色的。这么明显,我怎么会不知道?”
左西月怔住了。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可夜寒潭注意到了,并且记住了。
“谢谢。”她轻声说,把橙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宝贝。
夜寒潭看着她珍视的样子,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夜寒潭没让她立刻下车,而是从纸袋里拿出一个橙子,仔细剥开。
橙皮在他手中绽开,清新的香气瞬间弥漫在车厢里。他掰了一瓣,递到她唇边。
“尝尝。”
左西月张口含住。橙肉饱满多汁,甜中带一丝微酸,果然很好吃。
“甜吗?”夜寒潭问。
“甜。”
“那我尝尝。”
左西月还没反应过来,夜寒潭已经凑过来,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舌尖探进来,轻轻舔过她唇齿间橙子的清甜。这个吻带着水果的香气,温柔得让人心醉。
良久,他退开,笑着看她:“嗯,确实甜。”
左西月的脸彻底红了。
她推开车门,抱着橙子和卫衣下车,头也不回地往楼道里跑。
“西月!”夜寒潭在身后叫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
夜寒潭站在车边,深蓝色夹克衬得他肩宽腿长,雪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整个人像是在发光。他冲她挥挥手,笑容灿烂:
“明天见!”
左西月也笑了,用力点头。
然后她转身上楼,脚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
回到房间,她把橙子一个个拿出来,摆在书桌上。橙子圆滚滚的,表皮光滑,透着健康的橙红色,散发着清新的香气。
她拿起一个,贴在脸颊上,冰凉光滑的触感。
就像夜寒潭刚才吻她时,指尖的温度。
她笑了,把橙子放回桌上,小心地摆成一个心形。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夜寒潭发消息:「橙子很甜。谢谢。」
那边秒回:「你更甜。」
左西月的脸颊又烫了起来。
她放下手机,走到衣柜前,拿出夜寒潭送的那件卫衣,在身上比了比。
尺码正好。
她换下毛衣,穿上卫衣。深蓝色很衬她的肤色,宽松的版型显得她更加纤细。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卫衣上有淡淡的冷杉香,是夜寒潭的味道。
她抱住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
两个月不见,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还是那个会在机场不顾一切拥抱她的少年,还是那个记得她所有小喜好的男朋友。
但他眼里的光芒更盛了,笑容更明朗了,整个人像一棵在阳光下肆意生长的树,充满了生命力。
而她,好像也更喜欢他了。
喜欢到光是想起他笑的样子,心里就涨满了柔软的情绪。
—
第二天是周末,夜寒潭果然一早就来了。
左西月下楼时,他正在楼下等她。今天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着黑色羽绒马甲,牛仔裤,白色板鞋。头发没有刻意打理,随意地垂在额前,看起来清爽又阳光。
看见她穿着自己送的卫衣,夜寒潭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辰。
“好看。”他说,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秘密。”
夜寒潭带她去了市郊的植物园。冬季的植物园没什么游客,松柏苍翠,梅花初绽,空气清冷而净。他们手牵着手,沿着石板路慢慢走。
“为什么想来这里?”左西月问。
“安静。”夜寒潭说,“可以好好看看你。”
他侧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的身影:“两个月没见,我想好好记住你现在的样子。”
左西月的心脏轻轻一跳。
他们走到梅园,粉白的梅花在枝头绽开,像冬天的星星。夜寒潭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
“热茉莉咖。”他递给她,“你喜欢的。”
左西月接过来,小口喝着。温热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冬的寒气。
“西月,”夜寒潭忽然说,“我进最终名单了。”
左西月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国青队的正式队员。”夜寒潭说,语气平静,但眼里闪烁的光芒出卖了他的激动,“下个月开始,要跟队去各地打巡回赛。”
左西月的心脏沉了沉,但很快又浮起来。
“恭喜你。”她真诚地说,“这是你应得的。”
夜寒潭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可是这意味着,”他把脸埋在她发间,声音闷闷的,“我们要经常分开了。”
左西月靠在他肩上,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没关系。”她说,“我会等你。”
“每次分开,都像要了我的命。”夜寒潭抱紧她,“西月,我有时候想,要不我……”
“不许说。”左西月打断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夜寒潭,你生来就该在球场上发光。那是你的舞台,你的梦想。不要因为我,放弃任何东西。”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喜欢看你打球的样子。喜欢看你奔跑,跳跃,投篮,喜欢看你赢球时眼里的光芒。那样的你,才是完整的你。”
夜寒潭怔住了。
他看着左西月琥珀色的眼睛,那里清澈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或不舍。
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支持。
“西月……”他声音有些哽。
左西月笑了,伸手摸摸他的脸:“所以,放心去飞。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夜寒潭握紧她的手,良久,才缓缓点头。
“好。”他说,“但你要答应我,每天都要想我。”
“每天都会想。”
“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
“好。”
“不许看别的男生。”
左西月笑了:“不看。”
夜寒潭这才满意,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阳光透过梅花的缝隙洒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鸟鸣,清脆悦耳。
这一刻,时光温柔,岁月静好。
左西月靠在夜寒潭肩上,看着枝头绽放的梅花,忽然觉得——
等待,或许也没有那么难。
只要知道那个人也在同样地思念你,也在为了你们的未来而努力。
那么所有的分离,都只是重逢的序章。
而他们的故事,还很长。
长到足够跨越所有距离,所有时间。
因为爱是信任。
信任那个人,会带着满身星光,回到你身边。
然后告诉你——
这一路的风景,都想与你分享。
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在植物园的梅园里,在冬的阳光下,夜寒潭握着左西月的手,絮絮叨叨地讲着集训两个月的点点滴滴:严厉的教练,有趣的队友,南国不同于北方的冬天,训练基地后山那片橙子林,还有每一个想她的夜晚。
左西月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大多时候只是看着他说话时生动的表情,看着他眼里的光芒,看着他笑起来时嘴角上扬的弧度。
她喜欢这样的夜寒潭。
阳光,明朗,像冬里最温暖的那束光。
也喜欢他偶尔流露出的霸道和占有欲——那让她觉得,自己是被珍视的,是被牢牢握在手心的。
“对了,”夜寒潭忽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又拿出一个纸袋,“还有这个。”
左西月打开,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相册。
翻开,第一页就是夜寒潭穿着国青队训练服的照片,背景是训练基地的篮球馆,他正高高跃起投篮,动作舒展有力。
往后翻,有训练时的抓拍,有和队友的合照,有南国的风景,有橙子林,有宿舍窗外的夕阳。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有他手写的备注:
「第一天,想你想得睡不着。」
「第十天,今天练战术,教练夸我进步快,想立刻告诉你。」
「第二十五天,橙子熟了,摘了一筐,想寄给你,但怕路上坏了。」
「第四十九天,倒计时开始,还有十一天就能见到你。」
「第六十天,终于可以回家了。西月,等我。」
左西月一页页翻着,眼眶渐渐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夜寒潭。
他也正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温柔得像化开的湖水。
“西月,”他轻声说,“这两个月,你是我坚持下去的全部动力。”
左西月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难过,是感动。
她合上相册,紧紧抱在怀里。
“夜寒潭,”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被一个人这样记挂着,是这样的感觉。”
夜寒潭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这才只是开始。”他在她耳边说,“以后还有十年,二十年,一辈子。我会一直这样记挂你,直到我们都老了,走不动了,我还会每天看着你,跟你说‘西月,我今天也想你了’。”
左西月靠在他肩上,眼泪浸湿了他的卫衣。
但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踏实。
因为她知道,这不是情话。
这是承诺。
是那个叫夜寒潭的少年,用最真挚的心,许给她的未来。
而她,愿意相信。
愿意等待。
愿意用同样的真心,去回应。
因为爱是双向的奔赴。
他在球场上奋力奔跑,她在图书馆安静等待。
他在异乡的夜晚想她,她在熟悉的城市念他。
他们在各自的轨道上努力,然后,在某个交汇点,紧紧相拥。
这就是他们相爱的方式。
简单,纯粹,却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分离和等待。
因为心在一起,就永远不会分开。
就像此刻,在冬的梅园里,他抱着她,她依偎着他。
阳光正好,梅花正香。
而他们的爱情,正当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