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西月为求清净,与世交之子夜寒潭建立“恋爱契约”。正当她以为生活重归“睡眠自由”时,转校生商七以一场震撼全校的斗殴闯入她的视野,并意外将她卷入他的世界。夜寒潭的占有欲与商七的守护欲,就此悄然埋下种子。
铃响前的轰鸣
九月的果市,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最后一丝溽热。
左西月站在校门口那棵百年香樟树下,半眯着眼睛,像只没睡醒的猫。晨光透过叶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睫毛在白皙皮肤上扇出一小片阴翳。她穿着熨帖的白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深蓝百褶裙垂到膝上两寸,黑色小皮鞋擦得锃亮——标准的好学生打扮,符合她父母“教授与老师之女”的全部期待。
如果忽略她此刻正不着痕迹地,将重心从左腿换到右腿,偷偷打了个哈欠的话。
“西月,昨晚又熬夜看书了?”闺蜜夏菲菲凑过来,马尾辫甩出一道活泼弧线。
“没有。”左西月声音温软,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十点就睡了。”
这是实话。她只是单纯地需要大量睡眠,从记事起就这样。医生查不出原因,父母从担忧到习惯,最终归结为“体质特殊”。于是她的生活被切割成无数碎片:课间十分钟,午休一小时,放学后……只要能睡的地方,都是她的寝宫。
夏菲菲正要再说什么,校门右侧突然爆发的动打断了她。
“是七哥!”
“商七来了!”
“转校生?这架势……”
窃窃私语如水般涌起。左西月循声望去,眼皮懒懒地抬了抬。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来人身形极高,目测超过一米八五,肩宽腿长。他没穿校服,一件纯黑色短袖T恤裹着精悍的上身,布料下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不是健身房刻意雕琢的那种,而是充满原始爆发力的流畅。深蓝色牛仔裤洗得发白,裤脚随意卷起两折,露出一截脚踝和一双沾着灰的黑色高帮帆布鞋。
他的长相极具攻击性。眉骨高,眼窝深,一双眼睛漆黑,眼尾微微上扬,看人时有种野兽般的审视感。鼻梁挺直,唇线清晰但唇角天然下撇,面无表情时显得格外不好惹。右耳戴着一枚极简的黑色耳钉,在晨光里偶尔闪过一点冷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头短发——不是规矩的学生头,而是剃得很短,几乎是贴着头皮的青茬,只在头顶留了稍长的一层,用发胶随意抓出凌乱纹理。额角一道浅白色疤痕,藏在发际线边缘,不仔细看很难察觉。
他单肩挎着一个黑色帆布包,包带松松垮垮地垂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左手在裤袋里,右手自然下垂,指关节处有明显的旧伤痕迹,像是常年握拳或击打留下的烙印。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的气场。
而此刻,显然有人没领会这个信号。
五六个穿着花哨、流里流气的男生拦在他面前,为首的是个染了黄毛、嚼着口香糖的家伙,校服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紧身的骷髅头T恤。
“哟,新来的?”黄毛斜着眼上下打量,“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商七脚步未停,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往前走。
“我,跟你说话呢!”黄毛伸手去推他肩膀。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得太快。
左西月甚至没看清商七是怎么动的。只觉眼前一花,黄毛伸出去的那只手已经被反拧到背后,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掼得向前踉跄。商七甚至没完全转身,只是侧身、抬手、下压——一系列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黄毛惨叫一声,脸朝下摔在水泥地上。
他身后的同伙愣了一秒,随即骂骂咧咧地一拥而上。
真正的混乱开始了。
商七松开了黄毛,帆布包滑落在地。他后退半步,避开最先挥来的拳头,侧身时左手肘狠狠撞在袭击者肋下,那人闷哼着蜷缩下去。右拳同时挥出,精准砸在另一人下巴上,骨头碰撞的闷响清晰可闻。
他没有多余动作,每一击都简洁有效,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本能。拳、肘、膝、腿,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了武器。闪避时敏捷如猎豹,进攻时迅猛如饿狼。五个人围着他,竟占不到半点便宜,反而接连倒下。
左西月站在原地,没有像周围人那样惊呼或后退。
她静静看着。
看商七侧身避开偷袭时绷紧的背部线条,看他挥拳时手臂上偾张的血管,看他踩住某个还想爬起来的家伙的手腕时,脸上那种近乎漠然的神情。
不是愤怒,不是凶狠,而是一种……厌倦。仿佛这种场面他已经历过太多次,多到连情绪都懒得分给。
最后一个人倒下时,上课预备铃响了。
尖锐的铃声划破空气。商七甩了甩右手,指关节擦破了皮,渗出血丝。他弯腰捡起帆布包,拍了拍灰,重新挎上肩膀。
然后,他抬眼。
目光不偏不倚,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撞上了左西月的视线。
左西月没有移开目光。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观察什么有趣的东西。
商七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会有人这样平静地与他对视,尤其还是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乖乖女。
他朝她走了过来。
步伐很大,几步就到了跟前。左西月需要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近距离看,他眼睛的颜色比远处更深,像不见底的寒潭,额角那道疤痕也更清晰了些。
“看够了?”他开口,声音是意料中的低哑,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微喘,语气却不凶,反而有点……懒洋洋的。
左西月点点头,很诚实:“挺厉害的。”
商七似乎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扯了扯嘴角——那不能算笑,顶多是肌肉牵动。
“不怕?”
“为什么要怕?”左西月反问,又打了个小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泪水,“你又没打我。”
商七没说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掠过她规整的衬衫领口、一丝不苟的头发、还有那张净得过分的小脸。最后落进她眼睛里。
那双眼睛很大,瞳色偏浅,在光线下透出一种琥珀般的质感。此刻因为困意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格外无害。
但深处有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游离在外的冷静。仿佛刚才那场斗殴,和她此刻站的这片土地、呼吸的这口空气,没什么本质区别。
“你叫什么?”商七忽然问。
“左西月。”
“几班?”
“高二(三)班。”左西月顿了顿,礼貌地回问,“你呢?”
“商七。高二(七)班。”他报出班级,视线扫过她前别的校牌,确认了她没撒谎。然后做了个让所有人——包括左西月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手指修长,掌心滚烫,带着薄茧,握力不容挣脱。
“喂——”夏菲菲惊呼。
左西月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头看商七,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同学,这是……”
“带你去个地方。”商七言简意赅,拉着她就往校门外走。
“上课铃响了。”
“第一节自习,不上也行。”
“我书包还在教室。”
“放学回来拿。”
“可……”
“再说话我就扛着你走。”
左西月闭上了嘴。她权衡了一下“被陌生转校生拉出学校”和“被陌生转校生扛出学校”哪个更丢人,选择了前者。
商七带着她走到校门外停车区,那里停着一辆黑色重型摩托车。车型流畅凌厉,金属部件在阳光下泛着冷硬光泽。他松开她的手,从帆布袋里掏出个黑色头盔,递给她。
“戴上。”
左西月接过头盔,很沉。她抱在怀里,没动。
商七已经跨上车,长腿支地,发动机引擎发出低沉轰鸣。他回头看她,眉头又蹙起来:“不会戴?”
“不是。”左西月慢吞吞地说,“我在想,这算不算绑架。”
商七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笑。嘴角上扬,眼睛微弯,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瞬间散了三分,露出底下属于十八岁少年的一点本真。
“算。”他笑完,语气还是拽的,“所以你最好老实点。”
左西月叹了口气,认命地把头盔套到头上。视野被遮蔽前,她最后看了眼学校大门,心想:夜寒潭要是知道开学第一天他的“女朋友”就被转校生“绑”走了,那张冰山脸会不会裂开?
商七等她戴好,伸手过来替她调整了一下搭扣,确保系紧。指尖不经意擦过她下巴皮肤,温热而粗糙。
“抱紧。”他丢下两个字,拧动油门。
摩托车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左西月在惯性作用下猛地向后仰,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腰。T恤下肌肉紧绷,体温隔着布料传来。风在头盔外呼啸,景物飞速倒退,世界变成流动的色块。
她闭上眼。
奇怪的是,在这种速度与失控感里,她竟然觉得……
挺适合睡觉的。
—
摩托车最终停在一家烧烤店门口。
不是饭点,店里空无一人。门口挂着褪色的塑料门帘,招牌上的“老王烧烤”四个字缺了“烤”字的一点。
商七熄了火,长腿一跨下了车,摘掉头盔随手挂在车把上。回头见左西月还抱着他的腰,头一点一点地,像是快睡着了。
“……喂。”
左西月惊醒,松开手,自己摘掉头盔。头发被压得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
“到了?”她声音闷闷的。
“嗯。”商七接过她的头盔挂好,“进去。”
店里很简陋,塑料桌椅,地面油腻腻的。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正在串肉,见商七进来,咧嘴一笑:“小七来啦?哟,还带了个小姑娘?”
“王叔。”商七点点头,拉开一张椅子,用眼神示意左西月坐,“老样子,再加份烤茄子,不要辣。”
“好嘞!”
左西月坐下,环顾四周。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电风扇在头顶吱呀呀转着,空气里有炭火和香料混杂的气味。
商七在她对面坐下,从冰柜里拿出两瓶橙汁,拧开一瓶推到她面前。
“喝。”
左西月捧起瓶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她小口喝着,看着商七仰头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汗珠从鬓角滑到下颚。
“为什么带我来这儿?”她问。
商七放下瓶子,手肘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黑眼睛再次锁定她。
“你刚才看打架的时候,”他说,声音不高,“眼里有东西。”
左西月动作一顿。
“不是害怕,也不是兴奋。”商七盯着她,“是评估。你在评估我的动作,路数,力量,弱点。像在看一场教学录像。”
左西月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眸中神色。再抬起时,又恢复了那副温软无害的模样。
“你看错了。”她说,“我只是困。”
商七没反驳,但眼神说明他一个字都不信。
烤串很快上来了。羊肉串肥瘦相间,滋滋冒油;烤茄子剖开铺满蒜蓉;还有金针菇、韭菜、馒头片……香气扑鼻。
“吃。”商七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自己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大口。
左西月没客气。她确实饿了。拿起一串烤馒头片,小口小口吃着,动作斯文,速度却不慢。
两人沉默地吃了十分钟。商七吃得很快,但不算粗鲁;左西月吃得慢,但很专注。某种奇怪的和谐在油腻的小店里弥漫。
“你练过。”商七忽然说,不是问句。
左西月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橙汁喝了一口。
“小时候身体不好,爸爸送我去学太极拳,强身健体。”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课文,“学了几年,后来懒了,就没再练。”
商七放下竹签,抽了张纸巾擦手,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太极拳?”他重复,尾音上扬,明显不信。
“嗯。”左西月面不改色,“养生那种。”
商七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食指极快地戳向她咽喉——一个试探性的假动作,速度很快,但没带气。
左西月没动。
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商七的手指在离她皮肤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
“看,”他说,收回手,“正常人会躲,或者至少眨眼。你不。”
“我反应慢。”左西月平静地说,“而且我知道你不会真动手。”
“为什么?”
“直觉。”
商七靠回椅背,抱起手臂,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点玩味。
“左西月。”他念她的名字,三个字在舌尖滚过,莫名有种缱绻的错觉,“你挺有意思。”
“谢谢。”左西月拿起最后一串金针菇,“你也是。”
“刚才那几个人,”商七忽然换了个话题,“是隔壁职高的。我之前收拾过他们老大,今天是来找场子的。”
“哦。”左西月点点头,“那你明天还去学校吗?他们可能会报复。”
“来多少收拾多少。”商七语气随意,像在说天气。
左西月吃完金针菇,擦了擦嘴,认真地看着他:“商七同学。”
“嗯?”
“打架不好。”她说,语气诚恳得像在念校规,“违反校纪,还会受伤。”
商七挑起眉:“所以?”
“所以,”左西月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钱包,抽出几张纸币放在桌上,“这顿我请。作为交换——”
她顿了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清亮透彻。
“交个朋友。以后在学校,尽量别打架,至少别在校门口。我会很困扰。”
商七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她可能会报警,可能会告诉老师,可能会害怕地躲着他,甚至可能会……崇拜他?像其他那些看他打架后就眼睛发光的女生一样。
唯独没想过,她会一脸平静地请他吃烧烤,然后说“交个朋友,别打架,我会困扰”。
“困扰?”他重复。
“嗯。”左西月点头,语气理所当然,“如果总有人在校门口打架,我就得绕路。绕路会多花三分钟,这三分钟我可以趴在桌上睡一会儿。”
商七:“……”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左西月看了眼手机,时间显示第一节自习快下课了。
“我得回去了。”她说,“谢谢你的……橙汁和烧烤。”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对了,我有男朋友。所以,朋友之间,保持距离比较好。”
说完,她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阳光瞬间涌入,照亮她纤细的背影,白衬衫在光下几乎透明。
商七坐在原地,没动。
王叔走过来收桌子,看了眼桌上的钱,咧嘴笑:“小姑娘请客?小七,你这朋友交得值啊。”
商七没应声。他盯着门口那片刺眼的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橙汁瓶身。
左西月。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想起她最后那句话——“我有男朋友”。
以及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平静,自然,没有任何炫耀或警告的意味,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商七忽然勾起嘴角。
他拿起剩下的半瓶橙汁,一饮而尽,然后起身。
“王叔,钱收好。”他丢下一句,大步走出店门。
摩托车引擎再次轰鸣,黑色车身划破街道,朝学校方向疾驰。
风刮过脸颊时,商七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男朋友?
那又怎样。
—
与此同时,高二(三)班教室。
夜寒潭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
聊天界面停留在和左西月的对话。最后一条消息是今早七点,她发的:“早,我出门了。”
他没回。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回什么。这段关系始于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她需要挡箭牌,他需要满足家族期待。他以为一切尽在掌控,直到今早听说校门口的动。
转校生。商七。
还有……目击者说,转校生带走了左西月。
夜寒潭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窗外的香樟树在风里摇晃,叶子沙沙作响。他盯着那片树影,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凝结。
占有欲,像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紧心脏。
他的东西。
谁都别想碰。
—
第一堂课下课铃响时,左西月刚好走到教室后门。
她轻手轻脚地溜进去,在座位上坐下,把脸埋进臂弯。
夏菲菲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西月!你没事吧?那个商七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事。”左西月声音闷闷的,“就是带我去吃了顿烧烤。”
“烧烤?!”夏菲菲瞪大眼睛,“为什么?”
“可能……”左西月想了想,“他饿了,又不想一个人吃?”
夏菲菲:“……”
左西月闭上眼,睡意如水般涌来。
在彻底沉入黑暗前,她脑海里闪过几个画面:商七挥拳时的凌厉眼神,摩托车后座呼啸的风,烧烤店里油腻的香气。
还有夜寒潭。
她的“男朋友”。
左西月轻轻叹了口气。
这学期,恐怕……
没法清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