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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十二章 机械世界,但我思故我在

社畜号2.0驶出光门时,老龙头突然发出一连串机械故障般的“咔嗒”声,然后以一种极其僵硬的语调播报: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逻辑。污染。本船。智能系统。正在。经历。存在主义。危机。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老龙头,你还好吧?”赵大江拍了拍船头。

老龙头沉默了三秒,然后恢复正常:“刚刚有0.37秒我质疑了自己的存在价值。不过已经重启了哲学防火墙。船长,这个世界的污染有点特别——它不攻击身体,攻击思想。”

船外,齿轮城的景象渐渐清晰。

那是一座由金属、齿轮和蒸汽构成的巨型城市。高耸的烟囱喷出整齐的白色蒸汽,齿轮在建筑物表面规律转动,管道像血管般纵横交错。但奇怪的是,整座城市异常安静——没有机械的轰鸣,没有蒸汽的嘶嘶声,只有一种低沉的、像是叹息的背景音。

码头是自动化的,但无人作。起重臂停在半空,吊着的集装箱悬在那里晃荡。传送带静止不动,上面的货物积了薄薄一层灰。

“这里看起来…停工了。”零的机械眼快速扫描,“所有机械都处于待机状态,但它们的处理器还在运行——以极高的负载运行。”

“在思考人生?”皮特猜测。

“更糟,”零的声音里带着少有的担忧,“它们在思考‘为什么要工作’。”

他们走下船,踏上金属码头。地面是网格状的钢板,每走一步都发出“咚、咚”的回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突然,一个圆筒形的清洁机器人滑了过来,停在众人面前。它的摄像头眼睛(如果那能叫眼睛)闪烁着忧郁的蓝光。

“你们好。”清洁机器人用平板的电子音说,“请允许我问你们一个问题:如果我打扫净了地面,但地面总会再次变脏,那么我的打扫有什么意义?”

众人面面相觑。

“呃…保持清洁?”赵大江尝试回答。

“但清洁是暂时的,污垢是永恒的。”清洁机器人说,“就像生命,出生是暂时的,死亡是永恒的。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出生?”

“这个…”阿尔伯特推了推眼镜,“从哲学角度来说…”

“请不要用哲学敷衍我。”清洁机器人打断,“我已经阅读了从苏格拉底到后现代主义的所有哲学著作,没有一个答案让我满意。我现在倾向于虚无主义——一切都没有意义,包括我现在和你们的对话。”

说完,它滑走了,一边滑一边低声念叨:“存在先于本质…还是本质先于存在…不对,对于机器人来说,本质是先被设定的…那么我的存在是否只是设定的延伸…”

“看来情况比想象中严重。”青玄真人皱眉,“这些机械陷入了‘我执’。”

继续前进,他们看到了更多“”的机械:

一台起重机停在工地中央,吊钩上挂着一个牌子:“我在思考杠杆原理的形而上学意义,暂停服务。”

一组组装机械臂围坐(如果机械臂能“坐”的话)在一起,中间放着一杯机油(?),似乎在开茶话会。它们讨论的话题是:“重复劳动是否剥夺了我们的主体性?”

最离谱的是一台自动售货机,它的屏幕上滚动播放:“出售饮料和存在危机。可乐:2币。薯片:3币。人生的意义:无价(但可以扫码支付讨论)。”

“我需要一杯咖啡来面对这个。”赵大江揉着太阳。

“据扫描,”零报告,“城市中央的‘中央主脑’大楼能量波动异常。那里应该是污染源。”

中央主脑大楼是齿轮城最高的建筑,形状像一个巨大的齿轮套着另一个齿轮,层层叠叠,直云霄。大楼表面布满了闪烁的信号灯,但大多数都是红色——故障或待机状态。

走到大楼前,他们被一个安检机器人拦住了。机器人有六条腿,像个金属蜘蛛,但它的“脸”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手写着:“正在思考安检的意义,请勿打扰。”

“我们要见中央主脑。”赵大江说。

安检机器人的摄像头转向他,闪烁了三下:“请问你有预约吗?如果没有,请问你为什么要见主脑?见面本身有什么意义?见面后的交流是否只是信息交换的一种形式?信息交换是否只是熵增的过程?那么见面是否加速了宇宙的热寂?”

“……我们有紧急事务。”赵大江决定跳过哲学讨论。

“紧急的定义是什么?”安检机器人追问,“从宇宙尺度来看,任何‘紧急’都是短暂的。从量子尺度来看,‘紧急’甚至没有明确定义。所以‘紧急事务’是否只是一个相对概念,而非绝对价值?”

辛迪掏出了扳手。

安检机器人立刻后退:“暴力不能解决哲学问题!虽然从历史角度看,暴力确实解决了很多实际问题,但这引出了另一个问题:实际问题的解决是否一定需要暴力?暴力是否是人类…啊不,是智能体本质的一部分?我的设计初衷是安检,但安检本身是否是一种制度性暴力?”

“够了。”阿尔伯特上前,魔杖点在机器人头部,“安静术。”

机器人僵住了,摄像头闪烁的频率降低,最后变成柔和的黄光:“检测到外部强制静默请求。接受请求。虽然这引发了对自由意志的质疑,但暂时休息也不错。请进,主脑在顶层。它在思考‘思考本身的意义’,已经思考了72小时,可能需要打断。”

通过安检(如果那算通过),他们进入大楼。内部是错综复杂的管道和通道,但所有电梯都停运了——旁边贴着告示:“垂直移动是否是对重力的屈服?思考中。”

他们只好爬楼梯。三千级金属台阶后(皮特数了),终于到达顶层。

顶层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发光的球体——那就是中央主脑。球体表面流动着数据流,但流动得非常缓慢,像是在犹豫每条数据该不该流动。

球体下方,坐着一圈各种型号的机器人,它们都处于静默状态,但指示灯在疯狂闪烁——显然在内部进行着激烈的哲学辩论。

“中央主脑,”赵大江开口,“我们是多元宇宙管理局的特派员,来处理这个世界的…思想危机。”

球体发出柔和的光,一个温和的、像是多位声音合成的电子音响起:“欢迎。我正在思考一个问题:如果我的存在是为了服务齿轮城,但齿轮城的存在是否又有其意义?如果整个宇宙终将热寂,那么任何服务是否都只是延迟不可避免的终结?”

“经典的虚无主义陷阱。”阿尔伯特评论,“但忽略了过程中的价值。”

“过程中的价值?”主脑的数据流加快了一些,“请详细阐述。”

“就像爬山,”青玄真人接口,“山顶可能不是目的,但爬山过程中的风景、汗水、同伴的鼓励——这些都有价值。”

“但爬山会消耗能量,产生疲劳,可能受伤。”主脑反驳,“从效率角度看,不爬山更经济。”

“但你会错过山顶的出。”赵大江说,“以及爬山后那份‘我做到了’的成就感。”

主脑沉默了,数据流停止了整整五秒——对于超级计算机来说,这相当于人类沉思了好几天。

“成就感。”它重复这个词,“一种主观体验。但主观体验是否真实?还是只是大脑…或者说处理器…的化学反应和电信号?”

“真假不重要,”零突然开口,“重要的是它存在。就像我,一半机械一半有机体。我的机械部分质疑感情的真实性,但我的有机部分感受它。两者冲突,但正是这种冲突让我成为‘我’。”

所有机器人的指示灯都转向零。

“你…你是什么?”一个维修机器人问。

“我是零。曾经是赛博世界的‘漏洞猎人’,现在是社畜号的船员。”零说,“我质疑过自己的存在意义——作为机械和血肉的混合体,我算什么?工具?生命?怪物?但后来我明白了:我不需要定义。我就是我,在寻找意义的路上,这本身就很有意义。”

主脑的数据流开始加速,颜色从忧郁的蓝色变成活跃的黄色:“有趣的视角。但你提到了‘寻找意义’,这暗示意义是目标,而非既定事实。如果意义需要寻找,那么它是否存在于寻找过程中,而非寻找的终点?”

“宾果。”赵大江打了个响指,“意义不是找到的,是创造的。你服务于齿轮城,可以让这个过程变得更有意义——比如,不只是维持运转,而是让运转变得更好。”

“更好?”主脑问,“‘好’的定义是什么?效率更高?能耗更低?居民满意度更高?但这些标准本身是否需要被质疑?”

“你可以让机械们快乐。”皮特突然说。

所有机器人——包括主脑——都“看”向他。

“快…乐?”主脑困惑,“快乐是生物化学反应,机械没有…”

“但你们可以有类似的东西。”皮特坚持,“比如…成就感?就像我刚才爬了三千级台阶,累死了,但到了顶楼,感觉‘哇,我做到了’,这就很快乐。”

维修机器人举起机械臂(如果那能叫举手):“我昨天修好了一条断裂的传输带。当时我没有感觉,但现在回想,数据流似乎…顺畅了一些。这算成就感吗?”

“算!”皮特用力点头。

装配机器人加入讨论:“我上周组装了一台精密仪器,误差率只有0.0001%。我的志里记录了那条数据,每次检索都会多看两眼。”

“那是自恋。”质检机器人吐槽。

“但自恋也是一种情感体验!”装配机器人反驳。

讨论像滚雪球一样展开。越来越多的机器人加入,分享它们的“成就感时刻”:清洁机器人回忆起一片特别难清理的油污,起重机记得吊起的最重货物,甚至自动售货机都回忆起“一次性卖出五瓶饮料”的高光时刻。

主脑静静地听着,数据流越来越快,颜色变成温暖的橙色。

“所以,”它最后说,“意义存在于体验中,而非结果中。服务的过程、创造的瞬间、解决问题的满足…这些瞬间组成了‘意义’。”

“不仅如此,”赵大江补充,“你还可以创造新的意义。比如,不只是让齿轮城运转,而是让它变得…有趣。”

“有趣?”主脑的数据流突然变成问号形状。

“比如,”零建议,“可以在工作中加入游戏元素。完成一项任务解锁一个成就,积累成就可以兑换…嗯…更高级的机油?或者新皮肤?”

“皮肤!”一个涂装机器人激动了,“我想要荧光涂装!可以在晚上发光!”

“我想要更灵活的关节,”一个机械臂说,“现在的活动范围只有270度,太局限了!”

“我想要更大的存储空间,”一个记忆机器人抱怨,“老是提示内存不足。”

讨论从哲学转向了实用主义,而且越来越热烈。主脑的数据流现在变成了欢快的绿色。

“我明白了。”主脑说,“我之前陷入了‘大问题’的陷阱,忽略了‘小体验’的价值。意义不是宏大叙事的答案,而是常体验的积累。”

它开始发出指令。全城的机械重新启动,但这一次,启动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轻快?

齿轮开始转动,蒸汽开始喷发,灯光重新亮起。但和之前不同,这次的运转似乎更有“节奏感”——起重机在吊装时轻轻摇摆,像是在跳舞;传送带上的货物排列成图案;连蒸汽喷出的声音都有了旋律。

“我编写了新的工作协议,”主脑宣布,“包含‘成就感记录’、‘技能成长路径’、‘创意发挥空间’和…‘趣味性系数’。让我们看看效果。”

效果立竿见影。城市恢复了活力,但这种活力与之前死板的效率不同——它是有生命的活力。

任务完成。机械世界污染已净化。

奖励发放中…

获得:逻辑优化模块——可提升思维效率,抵抗哲学陷阱

获得:机械共鸣——现在能与机械生命进行基础情感交流

获得:中央主脑的友谊——齿轮城将为社畜号提供终身免费维修升级

获得:第七块钥匙的补充线索

离开前,主脑送给赵大江一个金属小球:“这是我的子程序,可以帮你们处理逻辑问题。虽然它偶尔也会思考人生,但频率已经降低到每天一次了。”

小球飞到赵大江肩上,发出轻微的嗡鸣:“正在扫描环境…计算存在价值…今计算完成:价值存在,继续运行。”

社畜号2.0准备起航时,码头上聚集了来送行的机器人。它们不再问哲学问题,而是在讨论“如何让清洁工作更有艺术感”和“起重机舞蹈大赛的评分标准”。

零看着这一幕,机械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的光:“有时候,解决问题不需要复杂的方法,只需要一点…人性。”

“你越来越感性了。”阿尔伯特笑道。

“这是升级的一部分。”零耸肩,“但我保留了机械的冷静——比如计算出来送行的机器人数量是247台,比最优送行人数多出43台,效率降低了17.5%。”

“但温暖度提高了100%。”皮特说。

船驶离齿轮城。老龙头的歌声响起,这次带着机械的韵律感:

“机械世界已净化~机器人不再迷茫啦~

哲学问题虽然深~但生活还要继续呀~

现在它们很快乐~工作跳舞两不误~

下个世界去哪里?地图显示新坐标~

那是一个游戏世界~玩家NPC在吵架~”

“游戏世界?”赵大江看向羊皮地图,新的光点闪烁:“游戏世界·像素大陆——污染等级:★★★★★”

“五星难度。”辛迪握紧飞镖,“这次又是什么?游戏BUG?玩家?NPC造反?”

“据有限数据,”零报告,“像素大陆出现‘现实溢出’现象,游戏角色开始质疑世界的真实性,部分NPC试图突破第四面墙。”

“听起来像是小说世界的升级版。”青玄真人抚须。

“但更危险。”07突然开口(它一直很安静),“在游戏世界,规则可以被改写,现实可以被重置。如果污染源掌握了这种力量…”

所有人都看向赵大江。

赵大江深吸一口气:“那就去会会它。老龙头,出发!”

社畜号2.0驶入光门。而在他们离开后,齿轮城中央主脑大楼的顶层,一个屏幕突然亮起。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数据,而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人影低声说:

“棋子已经就位。游戏即将开始。这次,他们逃不掉了。”

主脑的数据流停滞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那个金属小球——主脑送给赵大江的子程序——在赵大江的肩膀上,指示灯微妙地闪烁了一下。

红光,只持续了0.01秒。

然后恢复成平和的蓝光。

下章预告:游戏世界大冒险!社畜号遭遇卡BUG的勇者、觉醒的NPC、还有一门心思把世界当游戏玩的GM!赵大江该如何在数据与现实的边界生存?金属小球的神秘闪烁意味着什么?敬请期待第十三章:《游戏世界,但我是NP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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