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除夕夜，窗外的烟花一颗接一颗地升空，炸开绚烂的光彩。
太平间里却很安静，只有制冷机发出的嗡嗡声。
我给思思换上了她最喜欢的那条红裙子。
那是去年过年买的，她只穿了一次就被陆尘嫌弃太土，让她脱下来。
今天开始，她终于可以穿个够了。
我坐在地上，借着昏暗的灯光，整理着思思的遗物。
一个小书包，里面装的是她的画本。
翻开画本第一页，是小朋友歪歪扭扭的蜡笔画。
画上有三个人，中间的小女孩拉着爸爸妈妈的手。
爸爸手里拿着一个大大的“福”字。
旁边写着一行拼音，上面的意思是：
【希望爸爸能陪我过年】
画纸上突然晕开一滴又一滴的水珠。
这一刻，我终于忍不住我的眼泪。
我的傻孩子。
你心心念念的爸爸，现在正在陪别人的孩子放烟花呢。
朋友圈里，是季婉如新发的九宫格。
上面全是陆尘陪着浩浩放烟花的照片。
甚至有一张，是陆尘正蹲在地上给浩浩点烟花。
他脸上的慈爱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配文：【最好的除夕，最好的人。愿年年岁岁，以此为安】
底下马上有人评论：【陆哥真是好男人，对儿子都这么好】
陆尘回复：【浩浩这孩子跟我投缘，招人疼，不像家里那个烦人精，让人费神】
我看着那条回复，心中的恨意疯狂滋长。
陆尘突然打来电话，背景音全是鞭炮声。
“沈清！你死哪去了？”
“怎么还不带思思去我妈那磕头拜年？全家人都等着呢！”
“你是不是又在摆谱？我给你脸了是吧？”
我深吸一口气。
“思思睡了。”
“睡了？才几点就睡了？这就是你教出来的规矩？”
陆尘在那头破口大骂。
“赶紧把她叫起来！现在打车过来！”
“浩浩都磕完头拿了压岁钱了，她还想不想要红包了？”
“陆尘。”
我打断他。
“我们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
“什么鬼地方？你们是不是又躲回医院了？”
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真是晦气！大过年的非要在医院赖着。”
“行了，既然不想来就别来了，省得把病气过给浩浩。”
“告诉思思，明天我有空了回去看一眼，让她别给我摆脸色。”
“还有，五福马上就要开奖了，浩浩说要把好运分给思思一点，叫她到时候看着点手机！”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听着听筒里的忙音，看着面前躺在冷柜里的女儿。
明天？
陆尘，你知不知道。
我们的女儿再也没有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