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现身以来始终巧笑嫣然、姿态从容的绾绾,此刻终于变色。
她神情凝重,戒备地盯住苏牧:
“你若真敢如此,阴葵派必与你不死不休!”
她心中明晰——
若慈航静斋得知这两桩秘密,定会争夺邪帝舍利,破坏祝玉妍突破之机。
这是绾绾绝不容许发生之事。
苏牧神情骤然一松,嘴角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悠然开口:
“阴葵派里武功最强的,想必是你师尊祝玉妍。
可惜她始终未能跨入大宗师之境。
而我这家客栈里,却坐着一位绝顶的大宗师!
你认为你们阴葵派能拿我怎么样?”
绾绾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阴葵派固然势大,可若真与张三丰为敌,恐怕不仅讨不了好,反而可能折损在此地!
一念及此,绾绾眼中忽地掠过一丝哀婉。
她轻咬下唇,眸光盈盈望向苏牧,软声问道:
“那……你要怎样才肯保守秘密?”
话音未落,她足尖微动,已飘至苏牧身侧。
无视苏牧戒备的眼神,伸手便挽住了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语气娇嗔:
“苏公子,方才不过是同你说笑,怎就当真了呢?”
说着,她侧首倚上苏牧肩头,气息轻柔如兰:
“既是绾绾惹的麻烦,自然由绾绾承担。
只要你答应不对外透露,随你怎么处置绾绾都可以哦~~”
苏牧垂眸看着几乎贴在自己身上的绾绾,忽地低笑一声,轻声问道:
“绾绾姑娘,你没觉得身上有些发痒么?”
“嗯?”
绾绾一怔,虽不明所以,仍顺着他的话接道:
“身上不痒,心里却痒得很。
苏公子不绾绾心里挠一挠……嗯?!”
话未说完,绾绾瞳孔骤缩,猛地松开苏牧,疾退数步。
她咬紧牙关,强忍周身骤然涌起的麻痒,死死瞪向苏牧:
“你何时下的毒?!”
苏牧并未答话,只握紧剑柄,身形微沉,全神贯注锁定绾绾眉间,蓄势待发。
龙之逆鳞,触者必怒!
先前绾绾以李小贝为质,已触及苏牧底线。
这一剑,他非出不可,否则心意难平!
之所以迟迟未动,是因自知功力不及绾绾,贸然出手恐难奏效。
故他方才趁绾绾近身之际,悄然撒下痒粉,只为等她露出破绽!
绾绾见状,神色亦凝重至极,暗暗攥拳,目睛盯住苏牧。
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高手相争,胜负仅在一线之间!
稍一分神,便是生死立判!
若未中毒,绾绾尚有把握脱身,甚至击败苏牧亦非难事。
可如今浑身刺痒难耐,气机又被苏牧牢牢锁住,一旦露出空隙,必遭致命一击!
她只得强忍不适,与苏牧僵持对峙。
约莫一盏茶工夫后……
“咯吱……”
绾绾忽将银牙咬得轻响,恨声道:
“算你厉害,我撑不住了!看招!”
绾绾终究耐不住痒意,轻叱一声,袖手一扬!
“呼——”
四周天地元气骤然翻涌,化作缕缕黑雾,如绸带般缠绕苏牧周身,竟让他生出空间塌陷之感!
绾绾心思机敏,深知此时若逃,必遭雷霆追击。
故而她选择以攻为守,欲先退苏牧,再寻机脱身。
然而身上痒意钻心,运转天魔真气时,难免露出一丝空隙!
“就是此刻!”
苏牧瞬息捕捉到这细微破绽!
“负剑刺秦!”
“锵——”
清鸣声中,苏牧背后长剑倏然出鞘!
寒光一点,如电疾射,苏牧已至绾绾近前!
剑尖直指其眉心!
这一剑去势极快,绾绾仅见一抹冷芒掠目!
“可恶!”
绾绾心中暗骂,急仰首后撤,双足一点,将轻功催至极致,如风中枯叶般向后飘退!
苏牧岂会放过良机,凌波微步全力运转,身形化影,如流光紧追绾绾眉心!
“嗤!”
绾绾退得仓促,未及数步,剑尖已点中其眉间!
然绾绾亦非易与之辈,不知从何处抽出两柄短刃,狠狠斩在剑身之上!
“铛——”
“铛……”
一声绵长的金属交鸣响起,苏牧手中剑锋被震得偏向一侧。
“嗖……”
险些丧命的绾绾丝毫不敢耽搁,身形如烟般倏然远遁。
片刻之后,天边遥遥传来绾绾恨恨的语声:
“好一位天机公子!这笔账,小女子记下了!”
“……”
苏牧并未理会逃离的绾绾,只垂目凝视剑尖上那抹细微的血迹:
“仅划破表皮么?着实遗憾。”
他转而望向绾绾消失的方位,轻声自语:
“破入宗师境之事,看来需加紧筹谋了。
若我已有宗师修为,那妖女定然无法脱身。”
至此,苏牧对自身实力已有初步判断。
若遭遇未修习顶尖 的寻常宗师初期,他可一剑取其性命!
即便面对普通的宗师中期,他亦有战而胜之的把握。
然而,若对手乃是精通绝学的宗师中期,即便他施展某些隐秘手段,亦难做到一击绝!
“呼……”
恰在此时,乔峰自客栈中掠身而至,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肃然问道:
“苏兄弟,此处发生何事?可有敌踪?”
“锵!”
苏牧还剑入鞘,拾起先前搁置在地的酒囊仰首饮尽数口,缓缓吐息间酒气弥漫:
“无妨,方才不过与人试了几招。”
言罢,他端详乔峰片刻,微微摇头:
“乔兄不是欲知身世之谜么?随我来。”
随即,他便领着乔峰朝自己居所行去。
至于小贝……
他全然未予理会!
身为女子,竟为另一女子所惑,实是颜面尽失!
便让她在那儿好好反省罢!
“呼……”
苏牧与乔峰方离,庭院中忽起一阵轻风。
旋即,一道身影由虚渐实,缓缓显现。
来人正是张三丰!
自绾绾现身起,他便暗中相随,以防苏牧遭遇不测。
不过,见苏牧游刃有余,他便未曾露面。
“阴葵派亦现世了么?果真山雨欲来。”
张三丰遥望绾绾离去之处,抚须轻叹。
继而,他忽而失笑,微微摇头:
“老道何须徒忧?
苏小友如今仅先天圆满之境,便可越阶抗衡身负绝学的宗师中期。
待他踏入宗师,恐怕宗师后期亦难撄其锋。
待此子长成,必当以一剑镇山河!
既有这般人物在世,纵有 ,又能掀起几分浪涛?”
语毕,张三丰身形如清风消散,再无踪迹。
而此时被张三丰誉为“一剑镇山河”
的苏牧,正倚坐椅中,悠然品酌佳酿。
直至酒意稍解,他方半阖眼帘,望向乔峰:
“乔兄,果真决意探寻身世?”
“是。”
乔峰面色凝重,颔首应道。
“即便此事不容于世?”
苏牧闻声坐直身躯,目光灼灼视对方。
“即便不容于世!”
乔峰眼神坚毅,沉声答道:
“丈夫立于天地,若连自身来历皆不明了,何以称丈夫?!”
言至此,他猛然扯开前衣襟,露出那道狼首刺青,低声道:
“乔某早知身属契丹,其中隐情却知之不详,望苏兄弟明言。”
“……”
苏牧静默片刻,缓缓啜饮一口酒液,问道:
“乔兄,可知我此处规矩?”
“知晓。”
乔峰点头,面露难色:
“然乔某实无珍贵之物可作交换。
降龙十八掌苏兄弟已得自洪老帮主。
除此以外,乔某所学便仅剩少林 。
然少林于乔某恩重如山,未得允准,绝不敢私传少林武学。
故而……”
说到此处,乔峰长叹一声,坦然望向苏牧:
“苏兄弟,乔某如今唯余这身气力堪作酬谢。
若苏兄弟愿为乔某解惑,乔某甘愿为你出手三次!”
“呵……”
苏牧闻言,唇角微扬。
乔峰此言,倒颇有几分“交易不在君之所欲,而在吾之所有”
的意味。
不过苏牧本无意为难,遂点头应允:
“也罢,便以三次出手为约。”
说着,他取过一只茶盏,倾转酒囊注满,推至乔峰面前。
随后,苏牧轻抿酒水,正视乔峰道:
“乔兄,接下来所言,恐将引你心绪激荡。”
“倘若你不介意我这粗陋之人,不妨先饮一杯酒定定神。”
“呵呵呵……”
乔峰闻听此言,放声朗笑:
“乔某原本便是行乞之人……”
话至“行乞之人”
四字,他神情骤然一沉,话语戛然而止。
紧接着,他伸手取过茶杯,仰头“咕噜噜”
一口气饮尽!
“美酒!”
乔峰面露畅快之色赞叹一句,随即将酒杯重重置于桌案。
而后,他一把拎起茶壶,揭了壶盖摆到苏牧跟前,声如洪钟:
“这般佳酿,若不畅饮数杯,必将引为平生之憾。
只恨杯盏太小,难以尽兴,乔某便以此壶代杯了。
不知苏兄弟可容乔某纵情一饮?”
“乔兄既有这般豪情,在下自当相伴。”
苏牧微微一笑,顺手将 葫芦口对准茶壶,哗啦啦倾入酒液。
片刻之间,壶中已盛满琼浆。
“嘿,往何曾尝过如此好酒,今总算得偿所愿!”
见酒已满,乔峰目光倏亮。
他急不可耐地提起茶壶,仰首便大口灌饮,姿态奔放不羁。
然而,苏牧却从乔峰眸底捕捉到一丝难以藏匿的怅惘。
只是苏牧也不知如何劝慰,唯有默然举杯相陪。
“砰!”
饮尽壶中酒后,乔峰将茶壶重重顿在桌上,高喝道:
“痛快!再满一壶!”
“哗啦啦……”
苏牧未发一语,只静静为他续上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