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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如此,乔峰饮,苏牧斟,不多时,乔峰已接连饮下整整十壶。

“唉……不必再斟了。”

正当苏牧欲再次添酒时,乔峰忽轻叹一声,一掌按住壶口,勉强笑道:

“凡事若至极端,缘分必易早绝。

乔某今已尽兴,酒便到此为止罢。”

言毕,他长长吁出一口气,目光灼灼望向苏牧,肃然道:

“苏兄弟,乔某已预备好了,请兄弟明言。”

“也罢。”

苏牧低叹一声,遂将前因后果细细道来。

……

“喀嚓!”

“砰!!!”

听苏牧说到萧远山因丧妻之痛而癫狂时,乔峰感同身受,竟将掌下茶壶捏得粉碎!

碎片立时刺破手掌,鲜血汩汩涌出。

乔峰却浑不在意,双掌撑桌,首微垂,布满血丝的虎目死死盯住桌面。

牙关紧咬,鼻翼张阖,呼吸粗重如牛喘!

“唉……”

苏牧见状,轻声一叹,仍以平稳语调继续叙述。

待说到慕容博假死、萧远山尚在人间时,乔峰顿时由怒转喜。

“苏兄弟,你……你说家父仍在世上?此话可真?!”

乔峰猛地抓住苏牧手臂,满面急切与欣喜。

“令尊确实健在。”

苏牧颔首。

“哈哈哈……”

乔峰听罢,喜极而泣,昂首纵声长笑:

“好,好,好!上天终究未负我!哈哈哈……”

他笑得淋漓酣畅,甚至笑出了眼泪。

苏牧静观狂笑中的萧峰,默然啜了一口酒,静静候他心绪平复。

良久,萧峰渐复冷静,展颜向苏牧抱拳:

“苏兄弟,大恩不言谢。

后若有需处,可使人寻乔……寻萧某,纵赴汤蹈火,绝不推辞!”

言至此,他似忽想起什么,自怀中取出一册书卷置于桌上:

“此乃降龙二十八掌及精简后的降龙十八掌,请苏兄弟收下,萧某先行告辞。”

语毕即起身欲离。

自知晓父亲仍在人世,他一刻不愿耽搁,恨不能即刻相见。

“且慢!”

苏牧见状急忙唤住乔……萧峰。

“嗯?”

萧峰脚步一顿,回首疑道:

“苏兄弟尚有他事?”

“萧兄,我知你思父心切,急于相见,然而……”

说到此处,苏牧目光炯炯直视萧峰:

“见令尊之后,你待如何?

须知令尊有意向当年雁门关之事的所有参与者复仇,你可愿与他一同出手?”

言罢,苏牧起身缓步走至萧峰面前,直视其双目:

“你……当真下得去手么?

若不能,又将如何面对令尊?!”

“……”

萧峰闻此,顿时怔立当场。

心中反复自问:自己真能下得了手吗?

结局令他心绪沉重。

少林于他既有深仇,亦有厚德,这让他无法狠心下手!

然而,若不能助父亲了结为母雪恨之事,他又该如何面对自己的生父?

“我……究竟该如何抉择?”

萧峰恍惚地坐回椅中。

此刻他心乱如麻。

他渴望早与父亲相认,却又不知如何应对一心复仇的父亲。

“苏兄弟,依你之见,我当如何?”

苦思良久仍无答案的萧峰,面容苦涩地望向苏牧。

“我亦不知。”

苏牧轻轻摇头:

“未经他人之苦,不劝他人从善。

我不曾如萧先生那般经历丧妻之哀,也无法感知他彻骨的悲痛。

更未曾体会你的处境,难以站在你的立场思索此事。”

“……”

萧峰听罢,默然良久,随后神情颓然地起身,如同失去魂魄般缓缓向外走去。

行至门边,他脚步稍停,声音低沉地说道:

“看来我需在苏兄此处多叨扰数了。

待我想清此事,再去面见父亲。”

“愿住多久便住多久。”

苏牧目光诚挚地看着萧峰:

“我虽无法化解你心中的困结,

但可许诺,无论你作何抉择,同福客栈的门始终为你敞开!”

“多谢。”

此言让萧峰心头一热,原本沉郁的情绪稍得宽慰,他微微颔首,随即离去。

“唉……”

望着萧峰孤寂的背影,苏牧饮下一口酒,轻轻呼出酒息:

“因此我才不愿成为英雄,英雄往往总是承受损失的那一方。”

若换作苏牧,他绝不会顾虑重重,必先向所有害母之人讨还血债!

但这恰是萧峰令人钦佩之处。

豪爽、豁达、行事磊落,能辨是非,有时宁愿自身受损也不愿辜负他人。

苏牧成不了这般人物,却不妨碍他敬重这样的人。

故而方才他才会说出那番宽慰的话。

“苏牧!速速出来!”

正当苏牧感慨之际,外头骤然传来一声怒喝!

“哦?”

苏牧双目微凝,眼中掠过一丝锐光:

“正好心绪不佳,便拿你舒解一番!”

言罢,苏牧拎起酒壶,步履摇晃地向外行去。

苏牧步入庭院,便见十余名武当派年轻 在宋青书的引领下,正怒目而视。

绾绾此时也跟在武当众人身后,垂首不语,面含委屈。

苏牧一眼望去,心中已明大概。

定是绾绾将受伤之事加以渲染告知了宋青书等人。

他确信,绾绾必是将他描绘成了残暴无情的恶徒。

宋青书等人正值年少气盛。

见到一位娇柔可怜且带伤的女子,自然生出护卫之心。

加之昨夜宴席上的 ,宋青书率众前来便不足为奇。

至于绾绾的意图……

想必是要挑拨苏牧与武当派的关系。

毕竟苏牧是借张三丰之威方能震慑阴葵派。

若失去张三丰的依仗,苏牧岂非任阴葵派摆布?

“呵,着实天真。”

苏牧环视众人,冷冷一笑。

不知此言是指武当派众人,还是指绾绾。

“苏牧,你竟……”

“是我伤了她。”

宋青书正欲严词质问,苏牧却先饮了一口酒,淡然承认。

“你……”

宋青书被这话堵得一滞。

怔了片刻,他才愤然问道:

“你为何对绾绾姑娘出手?

她不过一寻常弱女子,未曾开罪于你,你何以伤她?”

说这话时,他转头望向绾绾眉间那粒朱砂般的小红点,满眼怜惜。

自救下绾绾,宋青书便为其容色所惑,不自觉视她为自己人。

在他想来,自己对绾绾有救命之恩,加之相貌俊雅、身为武当掌门之子,

绾绾倾心于他亦是理所应当。

如今,被他视为专属的绾绾竟为苏牧所伤,这让他如何能忍?

“寻常弱女子?呵。”

苏牧听到宋青书对绾绾的形容,意味深长地瞥了绾绾一眼:

“绾绾小魔女,你演技果真了得,连武当派这群愚人都被你瞒过,佩服。”

说罢,他不理宋青书等人的戒备,摇摇晃晃走至绾绾面前。

随后,他以酒壶轻托起绾绾的下颌,端详她眉间那点红痕,含笑说道:

“说来或许你还应感激我。

这抹朱砂落于额间,反倒令你姿容更添丽色。”

世间总有些人,生来便是为了映衬他人的黯淡,绾绾便是如此。

若换作旁人,眉心血痕恐损容颜。

但于绾绾,这一点嫣红却似巧匠点染的妆饰,嵌在眉梢,平添几分灵动与娇妍。

“……”

绾绾听罢,眸中掠过一丝恼意。

随即她贝齿轻咬下唇,眼波盈盈似含泪光,低语道:

“多……多谢你。”

语声未落,她已垂下头去,肩头轻颤,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冤屈。

“呵,这般楚楚情态……武当那些呆子怕是要心神大乱了。”

苏牧瞧在眼里,心中暗笑。

不明就里之人若见此景,大抵会以为苏牧欺凌弱质,伤人在先,又迫人道谢,实在跋扈。

宋青书正是这般作想!

“苏牧!”

宋青书一声低喝,疾步上前挡在绾绾身前,怒视苏牧:

“休要欺人太甚!

我武当立身江湖,首重道义!

纵然你曾救治三叔,于武当有恩,

但若行止不端,武当也绝不纵容!”

“砰!”

“啊——!”

宋青书话音方落,苏牧手中酒葫芦已随意挥出,正砸在他前额,痛呼随之响起。

“你……你竟敢出手伤我?!”

宋青书按住血流不止的额角,难以置信地瞪向苏牧。

他父亲与师祖皆在客栈之中,此人何敢如此放肆?

“有何不敢?”

苏牧嘴角微扬,冷笑间酒葫芦再度抡起,向左颊扫去!

“啪!”

“呃啊——!”

宋青书猝不及防,被这一击掀飞数步,途中竟溅出两颗白齿。

“咚!”

落地之时,他只觉耳中轰鸣,神思恍惚,竟连起身反击亦忘却。

此时,一道清越焦急的嗓音将他唤醒:

“宋公子,你可安好?”

只见绾绾快步近前,伸手搀扶,面含忧色望向他。

不待宋青书应答,她又低下头,轻声啜泣着劝道:

“不如……就此作罢罢。

我……我不愿深究。

你莫再与苏公子争执了,你……你敌他不过的。”

这看似宽慰,实则如薪添火。

世间男子,怎堪目睹心上人受屈,又怎忍见她轻视自身?

绾绾深谙此理,故出此言,意在激荡宋青书心绪。

果然,宋青书已全然落入绾绾掌中。

闻得她话语,他眼中血丝隐现,额前青筋突起。

随即猛然起身,目光如钉般锁住苏牧,对绾绾沉声道:

“绾绾姑娘,请你暂避墙侧。”

“你……你要与苏公子动手么?”

绾绾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如受惊小鹿般望向他: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我不愿见你受伤。”

绾绾堪称洞悉人心的高手。

她深知如何点燃少年人的血气。

绝色女子的忧切劝解,非是熄火之水,反似浇焰之油!

绾绾这般姿态,果然激得宋青书护意勃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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