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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地窖沉入死寂,唯有石逍悠长而轻微的呼吸声,如同汐般规律起伏。老默布下的隐匿阵法已然生效,外界流民区的嘈杂、夜风的呜咽、乃至空气中弥漫的混乱气息,都被一层无形而坚韧的屏障过滤,仅留下最纯粹的能量与……头顶上方,那愈发厚重阴云中隐隐传来的、沉闷的雷音。

石逍没有急于开始。他先是闭目凝神,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肋下伤势在“地脉血金”和这几的调养下已然痊愈,气血充盈鼓荡,隐隐有突破至搬血境四层的迹象。更重要的是,膛那滴罪血,经过连番激战与吸收血煞本源,已壮大了数圈,颜色暗红近黑,旋转间散发出的威压愈发沉凝,对身体的滋养与掌控也更强。

状态,已至目前巅峰。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古井无波。首先展开的是老默给予的《镇狱血炼诀》残卷。

卷轴材质奇异,触手冰凉坚韧,展开后并无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以暗红色的、仿佛血液书就的古老符文为主,辅以少量意境图录和运行路线示意。这些符文并非死物,当石逍神识沉浸其中时,便有一股苍凉、霸道、带着无边镇压之意的精神烙印,混合着海量信息,涌入他的识海。

“镇狱者,非镇外魔,乃镇己心,镇血脉之狂,镇诸般异力之乱……”

“血炼诸天,熔炉在身。引煞入体,化劫为薪;纳邪为火,锻我真魂……”

“……非常之道,行非常之事。心志不坚,血脉不纯者,触之即疯,炼之即亡……”

法诀并不长,却字字珠玑,凶险霸道之意扑面而来。其核心在于,以自身为无上熔炉,以血脉为本火焰,主动引导、吸纳外界一切狂暴、混乱、邪恶的能量(如煞气、死气、乃至黑暗源质),于体内进行熔炼、提纯、镇压,最终转化为壮大己身的养料。这比之前石逍自行摸索的“血炼术”,更加系统、霸道,也更……凶险百倍!它要求修炼者拥有极端强横的体魄、坚韧不拔的意志,以及一种能够包容、甚至驾驭狂暴异力的特殊血脉。

毫无疑问,“罪血”正是这种血脉的极致体现之一。

石逍反复体悟,直至将这残卷的要义深深刻入脑海,并对其中几个关键的能量引导、镇压节点烂熟于心。然后,他才将目光投向膝前那团被层层包裹的三色物质。

布帛掀开,暗红、银、黑三色流光再次映入眼帘,混乱而精纯的能量波动,使得地窖内空气都微微扭曲。

深吸一口气,石逍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与坚定。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取出那枚取自守碑之灵的暗红色晶体碎片,握于左手掌心。晶体散发出的稳定、镇压之力,如同一股清凉的涓流,瞬间抚平了他心中最后一丝波澜。

接着,他又将那破损的“唤灵角”置于身侧。此角虽残,但其内蕴含的那一丝苍凉不屈的战意,对稳定心神、对抗黑暗侵蚀有奇效。

准备就绪。

石逍闭上双眼,再次运转《镇狱血炼诀》的起手式。这一次,不再是无意识的吸收外界驳杂阴煞,而是以法诀为引,以罪血为炉火核心,主动去“捕捉”、“牵引”那三色物质中的能量!

嗡——!

随着法诀运转,石逍膛处的罪血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与光芒!暗红色的血光透体而出,将他整个身躯映照得如同血玉雕琢。一股强横的吸力,以他为中心散发开来。

首先被引动的,是三色物质中那暗红色的“血煞本源”。这部分能量与罪血同源,最为驯服,几乎在吸力出现的瞬间,便如同燕归巢般,化作一道道精纯的暗红气流,主动投入石逍膛,被罪血欢快地吞噬、吸收。罪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发凝实、壮大,散发出的威压节节攀升,推动着石逍的气血修为朝着搬血境四层的壁垒猛烈冲击!

石逍浑身舒畅,如同浸泡在温泉之中,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但他心志坚定,丝毫不敢放松,因为真正的考验,即将到来。

随着血煞本源的快速剥离,剩下的“星辰精粹”(银色)与“黑暗源质”(黑色)失去了平衡,开始剧烈冲突、躁动!尤其是那丝墨黑色的黑暗源质,仿佛被激怒的毒蛇,猛地爆发出强烈的侵蚀与污染意志,试图反过来污染、吞噬石逍的罪血之力!

就是现在!

石逍心中一凛,全力催动《镇狱血炼诀》!罪血所化的“炉火”瞬间暴涨,将那试图反噬的黑暗源质强行包裹、拉扯入血脉熔炉之中!同时,左手紧握的暗红晶体碎片光芒大放,一股清凉、稳定的镇压之力涌入体内,如同定海神针,牢牢护住他的心脉与识海,免受黑暗侵蚀与能量冲突的波及。

轰——!

如同在沸腾的油锅中滴入了冷水!黑暗源质入体的瞬间,石逍只觉得一股阴寒、暴虐、充满无尽毁灭与混乱的意志,顺着血脉直冲识海!眼前幻象丛生,尸山血海,神魔哀嚎,无尽的黑暗与绝望要将他吞噬!耳畔响起亿万生灵的诅咒与呢喃,诱惑他放弃抵抗,融入永恒的黑暗与寂静!

“镇!”

石逍心中怒吼,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身侧的“唤灵角”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危机,自主发出低沉而苍凉的呜咽,那声音仿佛穿越万古战场而来,带着不屈的战意与守护的信念,冲入石逍识海,与黑暗幻象激烈对抗!

体内,罪血所化的熔炉疯狂运转,暗红色的“血火”熊熊燃烧,不断灼烧、炼化着那丝黑暗源质。黑暗源质极为顽强且诡异,左冲右突,试图污染罪血,侵蚀经脉,甚至引动石逍内心深处潜藏的暴戾与意。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铁钎在经脉、骨骼、甚至灵魂深处搅动、穿刺!又像是被丢进了冰与火交织的,时而冻彻骨髓,时而灼烧神魂。石逍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瞬间又被体内的高温蒸发,化作淡红色的血雾缭绕周身。他的面孔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牙关紧咬,牙龈都渗出血来,却硬是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镇狱血炼诀》疯狂运转,引导着罪血之火,按照特定的轨迹,不断冲刷、炼化黑暗源质。每一次冲刷,都如同刮骨剔髓,带来更剧烈的痛苦,但也将那黑暗源质中的毁灭意志一点点磨灭、剥离,只留下最精纯、最本源的黑暗能量。

与此同时,那部分相对中性的“星辰精粹”(银色能量),也在法诀的引导和罪血之火的熔炼下,缓缓融入血脉与肉身之中,强化着他的骨骼、经脉,带来一种清凉、坚固的质感,仿佛为他的身体镀上了一层无形的星辰铠甲。

这是一个极度凶险、也极度缓慢的过程。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地窖内,血光、银辉、黑气交织缠绕,发出“嗤嗤”的声响。石逍如同一个血人,端坐其中,气息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又猛然暴涨,冲击着更高的境界壁垒。

老默不知何时已悄然返回,无声无息地守在地窖入口外。他没有进来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浑浊的眼眸穿透黑暗,仿佛能看清地窖内发生的一切。他那张普通得毫无特点的脸上,此刻却流露出无比凝重的神色,枯瘦的手指在木杖上轻轻敲击,计算着时间,也戒备着可能来自外界的任何扰。

他能感觉到,地窖内那小子正在经历怎样的煎熬与蜕变。那黑暗源质虽只有一丝,却精纯无比,来自最本源的黑暗侵蚀,其凶险程度,远超寻常煞气死气百倍!即便有《镇狱血炼诀》和两件异宝辅助,成功率也绝不超过三成。

“荒天帝……你的子嗣,果然和你一样,都是不肯走寻常路的疯子。”老默心中低语,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与担忧。

……

就在石逍闭关炼化三色物质,承受非人痛楚、于生死边缘挣扎突破的同时,天陨城表面看似混乱的夜幕下,几股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动、碰撞。

城主府,灯火通明的密室。

天陨城城主赵嵩,一个身材发福、面白无须、眼神却精明中透着几分焦虑的中年人,正小心翼翼地为一位黑袍老者斟茶。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目光幽深如古井,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正是黑岩城来的尊者境客卿长老——墨渊。

“墨长老,您看这遗迹异动,究竟是何缘故?那所谓的‘黑暗物质’,当真如此可怕?”赵嵩试探着问道,额角隐有汗迹。面对尊者境强者,他这个靠着祖荫和些许手腕坐上城主之位的搬血境巅峰,压力巨大。

墨渊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古战场煞气凝结,孕育出些污秽邪物,不足为奇。倒是那几次号角声……以及最近煞气与黑暗气息的异常活跃,恐怕不仅仅是邪物那么简单。赵城主,那‘煞眼’所在,历代可有记载?近来可有人深入探查?”

赵嵩苦着脸:“墨长老明鉴,那煞眼乃是遗迹绝地,自古便是禁地,谁敢深入?记载倒是有一些古籍残篇提及,说是什么‘上古封魔之地’,但真假难辨。至于探查……前几血蛇帮和兄弟会倒是在断魂崖那边吃了大亏,折损了不少人手,据说就是遇到了从地缝里钻出的‘黑暗怪物’。”

“断魂崖……”墨渊眼中幽光一闪,“可有人生还?可曾带回什么特殊之物?或者……看到什么特殊的景象,比如……碑文?”

赵嵩心中一动,连忙道:“生还者倒有几个,但都吓破了胆,语焉不详。特殊之物……据说赤练仙子连贴身兵器‘血蛇鞭’都失落了,兄弟会那个哑巴剑客的‘影煞’剑也不见了踪影。碑文……倒是没听说。”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不过,下面人回报,说有人曾在遗迹外围,远远看到过一道模糊的血色光柱冲霄而起,但转瞬即逝,不知真假。”

“血色光柱?”墨渊摩挲杯壁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可有影像或具体方位?”

“没有影像,方位大概在……遗迹偏东南,靠近断魂崖一带,但又似乎更深入些。”赵嵩回忆着手下的报告。

墨渊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杯中漂浮的茶叶,陷入了沉思。血色光柱……与古籍中某些关于“罪血”觉醒或“罪碑”异动的描述,隐隐吻合。还有那失落的“影煞”剑和“血蛇鞭”,也非寻常之物,莫名失落,恐有蹊跷。

看来,这小小天陨城遗迹,藏着的东西,比他预想的还要有趣,还要……重要。

“赵城主,”墨渊缓缓放下茶杯,“加大搜寻力度,特别是对近期从遗迹归来、或身份不明、实力突增的陌生人。另外,关于‘煞眼’和‘血色光柱’的情报,列为最高机密,不得外泄。三后,老夫要亲自去那断魂崖,以及……更深处看看。”

赵嵩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是!谨遵长老吩咐!”

……

血蛇帮总坛,一间弥漫着血腥与甜腻香气的密室内。

赤练仙子褪去了面纱,露出一张妩媚却因失血和愤怒而略显苍白的俏脸。她斜倚在铺着兽皮的软榻上,左肩缠绕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那断魂崖下,她不仅丢了视若性命的“血蛇鞭”,更被那黑暗骨爪的余波所伤,伤及本源,至今未愈。

“废物!一群废物!”她声音冰冷,眼中意凛然,“找了这么久,连个人影都摸不到!那小子难道翅膀飞了不成?!”

下方跪着几个帮中头目,噤若寒蝉。

“帮主息怒。”一个面容阴鸷、留着山羊胡的师爷模样的老者低声道,“那小子滑不留手,实力又诡异,恐怕早已逃出城去,或者……被那黑暗怪物吞了也说不定。当务之急,是兄弟会那边……”

“哼,刘一手那个伪君子,张奎那个莽夫,还有那个死了的哑巴!”赤练仙子咬牙切齿,“他们损失也不小,哑巴剑客折了,‘影煞’剑也丢了。依我看,不如暂时……”

她话未说完,一名心腹匆匆闯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赤练仙子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什么?黑岩城的墨渊长老,三后要亲自探查断魂崖?还要我们和兄弟会出人配合向导?”

“是……城主府刚传来的命令。”心腹低声道。

赤练仙子眼神闪烁不定。黑岩城,那是他们绝对无法抗衡的庞然大物。墨渊亲自出动,说明遗迹深处的秘密,恐怕比想象的还要大。配合?恐怕是当炮灰探路吧!但若不从……

“传令下去,”赤练仙子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与不甘,“暂停对那小子的全面搜捕,收缩人手,养精蓄锐。另外……私下联系兄弟会的刘一手,就说本帮主有要事相商,关于……三后,如何‘配合’墨渊长老。”

……

兄弟会总堂,气氛同样凝重。

光头壮汉张奎肩上缠着绷带,骂骂咧咧:“他娘的!血蛇帮那妖女联系我们?准没好事!要我说,不如趁她受伤,联合黑狼帮,先把她灭了!”

“闭嘴,莽夫!”手持羽扇的刘一手脸色阴沉,“屠刚那厮最近闭门不出,行踪诡秘,未必可靠。黑岩城手,局势已变。墨渊不是赵嵩,他的命令,我们违抗不起。赤练那女人此时联系我们,无非是想联手,在三后的事情上争取些主动权,或者……找个替死鬼。”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去回复,就说我兄弟会同意会面。地点……就在‘老瘸酒馆’吧,那里鱼龙混杂,反倒安全。”

……

黑狼堡深处,一间密室。

帮主屠刚盘膝而坐,气息起伏不定,周身隐隐有黑气缭绕,那只独眼中时而清明,时而闪过暴戾的红光。他面前,站着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气息阴冷缥缈,与整个天陨城格格不入。

“使者,那‘幽煞丹’我已服下,力量确实大增,但……”屠刚声音嘶哑,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但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躁动,难以控制。”

黑袍中传来一个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这是正常反应。‘幽煞丹’乃我玄冥教秘药,以精纯阴煞与亡灵之气炼制,可短时间内激发潜能,助你突破洞天境门槛。些许副作用,忍耐便是。待你真正突破,自可压制。我教看中的是你的潜力和对此地的掌控力,莫要让我等失望。”

屠刚独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被贪婪和野心取代:“是!屠刚明白!定不负玄冥教厚望!三后黑岩城墨渊探查遗迹,正是我表现的时候!”

“很好。”黑袍身影微微点头,“密切关注遗迹异动,尤其是任何与‘古老封印’、‘黑暗本源’相关的迹象。必要时,可制造些‘意外’,将水搅浑。我教需要这里彻底乱起来,才好从中取利。”

……

流民区,地窖入口外。

闭目假寐的老默,耳朵忽然微微一动。他那双浑浊的眼眸睁开,望向城主府的方向,又瞥了一眼血蛇帮和兄弟会总坛所在,最后,目光落在了黑狼堡,眉头深深皱起。

“黑岩城、玄冥教……都闻着腥味来了。赵嵩墙头草,赤练和刘一手各怀鬼胎,屠刚……似乎走上了邪路。”老默低声自语,手指在木杖上敲击的节奏加快了几分,“山雨欲来啊……小子,你得快点了。”

他感应到地窖内,石逍的气息正在经历一种剧烈的、如同破茧般的波动。那混乱的三色能量正在被缓慢而坚定地炼化、吞噬,一股新的、更加强大也更加复杂的气息,正在缓缓孕育、成型。

但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天陨城上空那汇聚的阴云中,暗红色的雷光愈发频繁,一种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威压,正在悄然弥漫。似乎石逍此次的修炼,引动的不仅是自身的变化,也牵动了这片天地的某些气机。

突然,老默神色一凛,目光如电,射向流民区外围某个方向。那里,几道隐晦但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似乎……是冲着这个方向来的?

“麻烦来得比预想的快……”老默站起身,佝偻的身躯挺直了一瞬,一股深沉如渊、却又带着无尽沧桑与血腥的气息,如同沉睡的巨龙,微微睁开了一丝眼睑。但旋即,他又恢复成那个不起眼的灰袍老者,只是握着木杖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地窖内,石逍的修炼,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而地窖外,第一波探查的“风雨”,已至门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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