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未明,石逍已离开那个临时的避风处。
昨夜并不平静。蚀骨阴风几乎刮了一整夜,期间有不止一头野兽在附近徘徊,带着腥气的呼吸甚至喷到了堵门的石块上。但或许是那几块大石,或许是他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最终没有东西真正闯进来。
握着那几块已变得灰白的下品灵石——内里的灵气早已被他吸——石逍将它们碾成粉末,撒在晨风中。末法时代,资源珍贵到令人发指,一丝一毫都不能浪费。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继续朝着地图上标注的天陨城走去。灰黄的天空下,荒凉的大地似乎永无尽头。沿途除了偶尔见到的、形态怪异充满攻击性的耐旱植物,以及零星几具不知名动物的枯骨,几乎看不到活物。
直到午时前后,地势开始有了变化。荒原逐渐被一种深褐色的、板结龟裂的硬土取代,空气中那股硫磺和腐朽的味道淡了些,却多了另一种更刺鼻的气味——金属、汗水、以及某种劣质燃料燃烧后的混合怪味。
远方,一道低矮、绵延的黑线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不是山峦。随着距离拉近,石逍看清了,那是一道城墙。由暗沉发黑的巨石垒砌,高不过三四丈,许多地方已塌陷破损,用木料、兽骨甚至锈蚀的金属板勉强修补,显得粗陋而顽强。城墙上竖着歪歪斜斜的瞭望塔,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城墙之外,是大片被简陋篱笆围起的土地,上面稀疏地种植着一些暗绿色、叶片肥厚带刺的作物。一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影,正佝偻着身子,在田间缓慢地劳作。他们使用的工具粗糙不堪,动作麻木,仿佛对灰黄的天空和贫瘠的土地都已绝望。
这就是天陨城。
一个在末法时代,挣扎在生死线上的边陲聚集地。
石逍压下心中涌起的复杂情绪,放慢脚步,朝着城墙下一处看起来是城门的地方走去。城门是两扇厚重的、钉满锈蚀铁条的木门,此刻敞开着一条仅容两人通过的缝隙。门洞下,歪歪斜斜地站着四个守卫。
说是守卫,实在抬举了他们。身上穿着破烂的、沾染着可疑污渍的皮甲,手里的兵器是磨损严重的铁矛或砍刀,眼神浑浊,带着一种长期饥饿和麻木混合的凶光。他们更像是地痞流氓,而非士兵。
当石逍走近时,四双眼睛立刻贪婪地钉在了他身上。倒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别——那身稍显宽大的月白法袍虽然料子不错,但经过地和跋涉,也沾满了灰尘,略显狼狈——而是因为他是一个人,一个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身上或许有点“油水”的生面孔。
“站住!”一个缺了颗门牙、头目模样的守卫横过锈矛,拦在石逍身前,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腰间的简陋兽皮袋(用狼皮临时缝制,装着那点可怜家当)和手中当作拐杖的枯枝上停留片刻,嘴角咧开,露出黄黑的牙齿,“哪来的?进城何事?”
石逍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他。他能感觉到另外三个守卫已经隐隐呈合围之势,堵住了他后退的路线。这是最底层的敲诈勒索,在任何一个秩序崩坏的地方都屡见不鲜。
“迷路的旅人,想进城歇脚,买些补给。”石逍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旅人?”头目嘿嘿一笑,眼神更加放肆,“这年头,能孤身穿越荒野的‘旅人’可不多见。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吃过苦的样子。该不会是……从哪个大势力逃出来的吧?或者,是在外面发了笔横财?”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另外三个守卫的眼神也炽热起来。
“没有财。”石逍言简意赅。
“没有?”头目脸色一沉,矛尖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戳到石逍的口,“小子,规矩懂不懂?进天陨城,要交入城税!看你这样子,也不像有灵石。这样吧,身上有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值钱的抵税,不值钱的……哼,你这身袍子料子不错,扒下来也能抵几个钱!”
说着,他一只脏手就朝着石逍的衣领抓来。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石逍眼神微冷。
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他衣领的瞬间,他握着枯枝的手,似乎只是随意地向上抬了抬,枯枝的末端,不偏不倚,轻轻点在了头目手腕的某个位置。
“啊——!”
头目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烫到,整个人触电般向后弹开,抱着右手手腕,脸色煞白,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他的手腕以一个怪异的角度耷拉着,显然里面的骨头已经错了位,甚至可能裂了。
快!太快了!另外三个守卫本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头目伸手,然后就像见鬼一样惨叫着退开。
“你……你做了什么?”一个守卫惊疑不定地举起砍刀,声音有些发颤。
石逍依旧站在原地,甚至没看那捂着手腕哀嚎的头目一眼,只是将手中的枯枝轻轻顿在地上,目光扫过另外三人:“现在,我可以进去了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配合着头目那凄惨的模样,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冷意。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幽深得不见底,看过来时,仿佛不是在看活人,而是在看几块石头,几草木。
三个守卫被这目光一扫,竟不约而同地后退了半步,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恐惧,和实力无关,而是生命层次上的压制。就像兔子遇到了苏醒的猛虎,哪怕猛虎看似虚弱,余威犹在。
“进……进去吧……”一个胆小的守卫哆嗦着让开了路,连地上的头目都顾不上了。
石逍不再多言,迈步从那个守卫让开的缺口走进了城门。自始至终,他没有动用一丝灵力,也没有展露任何强大的气息,仅仅是一记精准到极致、巧劲运用妙到毫巅的反击,和那股沉淀在骨子里的漠然气势。
穿过阴暗的门洞,一股更加复杂浓烈的气息扑面而来。
狭窄、泥泞的街道两侧,挤满了低矮歪斜的棚屋,大多用石头、木板、兽皮拼凑而成,散发着霉味、汗臭和排泄物的混合气味。街上行人不多,个个面有菜色,眼神警惕而麻木。偶尔有穿着稍好一些、带着兵器的人走过,行人便会下意识地避开,低头匆匆而过。
这就是天陨城内城?看起来比城外那些农田好不了多少,甚至更加混乱和压抑。
石逍微微皱眉,按照记忆中的常识,这种聚集地,往往会有相对“体面”一些的区域,比如管理者居住的地方,或者修士、商队聚集的坊市。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时代,需要地图,更需要恢复伤势的资源。这些,显然不是这条“贫民街”能提供的。
他沿着街道向里走去,尽量不引起注意。但他的衣着、气质,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还是吸引了不少暗处的目光。那些目光有好奇,有警惕,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只是先前城门处的小小曲似乎已经传开,或者是他身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息起了作用,暂时没有人真的上来找麻烦。
走了约莫一刻钟,街道渐渐宽阔了些,两旁的建筑也稍微规整了一点,出现了少数砖石结构的小楼。一些店铺开了门,卖的东西五花八门:风的、不知名野兽的肉条,粗糙磨制的石器,劣质的、几乎不含灵气的草药,锈迹斑斑的武器和工具,甚至还有……人。
那是一个用木笼子关着的、几个瘦骨嶙峋的孩子,眼神空洞,脖子上挂着草标。笼子旁,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抱着胳膊,冷漠地扫视着过往行人。
石逍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目光从那笼子上移开,心中却泛起一丝冷意。生存的残酷,在任何时代都裸。只是在这个灵气枯竭、秩序崩坏的时代,被放大到了极致。
他需要尽快适应。
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吆喝声和讨价还价的声音。石逍循声走去,拐过一个街角,一个稍微像样点的“集市”出现在眼前。
这是一片不大的空地,地上铺着破碎的石板。数十个摊位凌乱地摆放着,摊主大多神情戒备,将货物摆在身前。顾客不多,但看起来都比外面街上的贫民要“富裕”些,至少气色没那么差,身上也大多带着武器。
石逍目光扫过那些货物。大部分是各种变异野兽的材料:皮毛、牙齿、利爪、骨头,还有一些奇形怪状、勉强能辨识出种类的药草,灵气波动微弱。偶尔能看到一两块下品灵石,被摊主小心翼翼地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往往守着不止一个人。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集市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蹲着一个瘦的老头,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兽皮,上面零零散摆放着几块颜色暗淡的矿石,几株蔫头耷脑的草药,还有几件破损的法器碎片。老头缩着脖子,揣着手,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吸引石逍注意的,是兽皮角落,一株不起眼的、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灰白色、形似灵芝的东西。它看起来毫无生气,甚至有些瘪,混杂在一堆“破烂”里,很容易被忽略。
但石逍膛处,那滴沉寂的“罪血”,却在此刻,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顺着血脉传递到他的感知中。
这株“死物”,对他恢复伤势有帮助!
石逍神色不变,缓步走了过去,蹲在摊位前,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那些矿石和碎片,最后才落在那株灰白色的“灵芝”上。
“这个,怎么卖?”他伸手指了指。
瘦老头撩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石逍一眼,又扫过他指的东西,有气无力地开口:“十……不,二十斤肉,或者等值的粗粮。”
他开价不高,显然也不认为这玩意真值钱,只是习惯性地喊个价。
石逍身上自然没有肉或粗粮。他想了想,从兽皮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之前那“大师兄”乾坤袋里的一瓶最普通的、治疗皮肉伤的“止血散”。这种丹药对他如今的伤势毫无用处,但对这些挣扎在底层的修士或普通人来说,或许能救命。
“这个,换它。”石逍将小玉瓶放在兽皮上。
老头眼睛微微一亮,一把抓过玉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但嘴上却道:“一瓶止血散……勉强吧。这东西可是我在黑水沼泽边上捡的,费了好大劲……”
“换,还是不换?”石逍打断了他的唠叨,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老头一窒,看着石逍那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没来由地一慌,连忙将灰白灵芝往前一推:“换!换了!”
石逍拿起那株灰白灵芝,入手微凉,质地奇特,非金非木。他不动声色地将其放入怀中(实际上是贴近膛,那里罪血的感应最明显),正准备起身离开。
“等等!”
一个粗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石逍转头,只见三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口绣着一个狰狞狼头的汉子走了过来,将他围在了中间。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凶狠,气息比城门那几个守卫强了不止一筹,约莫有搬血境三四层的样子。另外两人也气血旺盛,显然都是修士,不过境界更低。
“小子,面生啊。新来的?”独眼龙上下打量着石逍,目光在他怀中的位置停了停,又扫过他身上的月白法袍,眼中闪过一抹贪婪,“你刚才换的那东西,我们黑狼帮看上了。拿出来,让你入帮做个外围兄弟,保你在天陨城平安。不然……”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周围摆摊的和零星几个顾客,见状纷纷低下头,加快脚步离开,生怕被波及。那瘦老头更是飞快地卷起兽皮,抱着那瓶止血散,一溜烟钻进了旁边的小巷,消失不见。
黑狼帮,天陨城三大地头蛇之一,专些收保护费、敲诈勒索、抢夺资源的勾当,帮主据说是搬血境巅峰的好手,手下聚拢了几十个亡命徒,等闲人不敢招惹。
石逍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独眼龙:“不然怎样?”
“不然?”独眼龙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和两个手下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不然,就让你知道知道,这天陨城的规矩!看你细皮嫩肉的,断了手脚,卖到‘欢乐窝’去,也能值几个钱!”
话音未落,他身后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已经狞笑着伸手,抓向石逍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摸向他怀里,目标明确,正是那株刚换到的灰白灵芝。
动作又快又狠,显然是做惯了这种强取豪夺的勾当。
石逍眼神一冷。
他没有闪避,甚至在对方的手即将碰到他肩膀时,还微微向前迎了半步。
然后,他动了。
动的不是手,而是脚。
右脚如同毒蛇出洞,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轻轻在那汉子支撑腿的膝盖侧面一点。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清晰响起。
“啊——!”那汉子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前扑倒。而石逍仿佛只是无意中挪了一下脚步,恰好避开。那汉子扑了个空,重重摔在泥地上,抱着扭曲变形的膝盖,发出猪般的惨叫。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独眼龙和另一个手下甚至没看清同伴是怎么倒下的,只看到石逍似乎只是“不小心”挪了下脚,自己人就惨叫着倒了。
“你找死!”独眼龙又惊又怒,剩下的那只独眼瞬间充血。他再傻也知道踢到铁板了,但众目睽睽之下,若是就这么怂了,以后还怎么在黑狼帮混?怎么在这天陨城立足?
“一起上,废了他!”独眼龙低吼一声,锵啷一声抽出腰间的鬼头刀,另一个手下也拔出一把短斧,两人一左一右,带着狠厉的风声,朝着石逍劈砍而来!刀光斧影,将石逍的退路隐隐封死。
这一次,他们动了真格,搬血境的气血之力涌动,虽然微弱,却也给寻常人极大的压迫感。
周围远远围观的人发出一阵低呼,似乎已经预见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衣少年血溅当场的惨状。
然而,面对这看似凶狠的合击,石逍只是微微侧身,如同风中摆柳,以毫厘之差,避过了独眼龙力劈华山的一刀。鬼头刀带着风声,擦着他的衣襟砍在地上,溅起几点泥星。
与此同时,他手中那一直当作拐杖的枯枝,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递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轻轻一“点”。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了凝固的油脂。
枯枝的尖端,精准无比地点在了另一名手持短斧、正从侧面袭来的汉子喉结下方一寸之处。
那汉子前冲的势头猛然僵住,双眼瞬间凸出,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短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捂住脖子,脸色迅速涨红发紫,踉跄着倒退几步,靠着旁边的土墙,缓缓滑坐在地,身体抽搐着,眼见是活不成了。
一击,毙命!
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冷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独眼龙的独眼中,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这是什么实力?这是什么手法?这绝不是普通的搬血境修士能做到的!他甚至怀疑,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少年,是传说中那些能开碑裂石的铭纹境,甚至更高境界的高手!
跑!必须跑!
这个念头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什么帮派面子,什么灵芝,在性命面前一文不值!
他怪叫一声,竟是连刀都不要了,转身就用出生平最快的速度,朝着集市外亡命奔逃,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石逍并没有追。
他看也没看地上那个喉头咕咕冒血、已然断气的汉子,也没看那个抱着膝盖哀嚎的帮众,更没看独眼龙狼狈逃窜的背影。他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独眼龙掉落的鬼头刀,掂了掂。
刀很沉,材质粗糙,刀刃有些卷,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比那枯枝要趁手得多。
他将枯枝随手扔掉,提着刀,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
凡是被他目光扫到的人,无论是摊主还是看客,全都如同被一般,慌忙低下头,缩回自己的摊位或躲进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集市,瞬间变得落针可闻,只剩下地上那个膝盖碎裂的汉子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石逍提着刀,转身,朝着集市外走去。人群如同水般分开,为他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直到他瘦削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凝固的集市才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蚋般响起,看向地上那具尸体和残废者的目光,充满了恐惧、忌惮,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黑狼帮这次踢到铁板了……”
“好狠的手段!那少年什么来头?”
“没看清怎么出手的……太可怕了……”
“快去告诉帮主!死了个兄弟,残了一个,独眼龙怕是吓破胆了……”
石逍没有理会身后的动。他提着刀,脚步不疾不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苍蝇。他需要找一个地方,仔细研究一下那株引起罪血感应的灰白灵芝。另外,黑狼帮显然不会善罢甘休,他需要尽快了解这个帮派的底细,以及天陨城更详细的势力分布。
更重要的是,他得找个落脚点。一个相对安全,能让他暂时休整、消化所得的地方。
他抬头看了看灰黄依旧的天空,又看了看手中这把沾了点泥污的鬼头刀,刀身映出他平静无波的眼眸。
天陨城,比他预想的,更加弱肉强食。
不过,这样也好。
他紧了紧手中的刀柄,朝着记忆中集市附近一处看起来像是客栈的破旧木楼走去。
规则简单的地方,有时候,反而更容易生存。
前提是,你的刀,足够快,也足够利。
而此刻,在他膛贴近心口的位置,那株灰白色的、毫不起眼的灵芝,正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冰冷中带着奇异生机的气息,缓缓渗入他的皮肤,流向那滴沉寂的罪血,也流向四肢百骸那些细微的暗伤……
一种久违的、细微的酥麻与暖意,正从那里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