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楼。
名字雅致,现实却是一栋歪斜的二层木楼,木板墙壁布满裂缝,用泥巴和草茎勉强糊着。底层大堂摆着四五张油腻的方桌,角落里堆着些杂物,空气里弥漫着劣质酒水、食物残渣和汗臭混合的浑浊气味。
石逍提着鬼头刀走进来时,大堂里唯一的伙计——一个瘸腿的中年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他懒洋洋地抬起头,看到石逍手中的刀和身上未散尽的淡淡煞气,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但很快被麻木取代。
“住店?”声音涩,像砂纸摩擦。
“嗯。”石逍点头,将一块从黑狼帮那倒霉汉子身上顺手摸来的、约莫指甲盖大小的碎银子放在柜台上。这是天陨城的硬通货之一,比粮食更便携,虽然购买力有限。
瘸腿伙计瞥了眼银子,又瞥了眼石逍,没多问,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黄铜钥匙,丢了过来。“二楼最里间,一天。要热水加钱,吃食另算。”
石逍接过钥匙,木质钥匙牌上刻着个模糊的“七”字。他转身走向吱呀作响的木楼梯。
“提醒一句,”瘸腿伙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旧平淡无波,“黑狼帮的人,鼻子比狗灵。你那间房窗户对着后巷,不算高。”
这算是额外的善意,虽然说得冷漠。石逍脚步未停,只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房间比想象的更小,更破。一床、一桌、一凳,床上铺着不知多久没洗过的、颜色可疑的褥子。唯一的窗户用破麻布钉着,漏着风,但也确实对着一条堆满垃圾的狭窄后巷。
石逍反手上门闩,将鬼头刀靠在床边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没有立刻查看那株灰白灵芝,而是先将房间快速检查了一遍。墙壁、地板、床下,甚至屋顶的横梁,确认没有窥探的孔洞或隐藏的危险。末法时代,人心鬼蜮,不得不防。
做完这些,他才在床沿坐下,从怀中取出那株灰白灵芝。
近距离观察,这东西更像一块风化的石头,触手冰凉坚硬,毫无植物的柔韧感。表面有细微的、类似年轮的灰白色纹路,凑近了闻,有一股极淡的、类似于陈年泥土和金属混合的怪异气味。
但膛处,那滴罪血的悸动却真实不虚。一种微弱却清晰的渴望,如同涸大地对雨露的呼唤,从血脉深处传来。
“这到底是什么?”石逍凝神感应。罪血的异动指向灵芝内部,似乎有某种特殊的能量或物质,对他大有裨益。
他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气血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灵芝内部。
起初毫无反应,就在他以为判断有误时——
嗡!
灰白灵芝猛地一震!表面的灰白色如同水般退去,显露出内里晶莹剔透、如同墨玉般的本质!一股冰冷刺骨、却又蕴含奇异生机的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石逍的气血之力,猛地倒灌而入!
不,不是倒灌,更像是……同源相吸!
石逍浑身剧震!
那股能量冰冷异常,所过之处,经脉血管几乎要被冻结,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但紧接着,刺痛之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与清凉感,仿佛裂的土地得到了滋润。更奇特的是,这股能量并非散入四肢百骸,而是受到某种强烈的牵引,径直朝着他膛处那滴罪血汇聚而去!
罪血如同久旱逢甘霖,骤然亮起!不再是微弱的明灭,而是稳定的、暗沉的血色光芒,透过他的皮肤和衣物隐约透出,将他整个膛映照得一片暗红。光芒中,有极其古老、复杂的符文虚影一闪而逝,带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悲怆。
与此同时,大量破碎的、混乱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猛然冲入石逍的脑海!
画面一: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死寂,吞噬一切光亮。无数星辰在其中寂灭,万道法则在其中哀鸣。一道模糊却顶天立地的身影,背对众生,孤独地走向黑暗最深处,他的脚下,是无尽的血与骨铺就的路……
画面二:一片浩瀚的战场,喊声震天,仙光与魔气交织,染红了苍穹。有背生双翼、浑身覆盖鳞片的狰狞生灵在咆哮;有驾驭神兽、光芒万丈的仙人在陨落;更有亿万身穿残破甲胄的战士,高呼着某个名字,燃烧己身,冲向敌阵,炸开成最绚烂也最悲壮的血花……“为了家园!”“为了帝关!”“!!!”
画面三:一座无法形容其宏伟的巨城,横亘在天地尽头,城墙斑驳,沾染着黑色与金色的血液,散发出万古不朽的悲凉气息。巨城之后,是破碎的山河,哭泣的众生……
画面四:最后,是一个温柔却又无比坚定的女子面容,模糊不清,只有那双含泪却带笑的眼睛,深深烙印。“逍儿,活下去……等你父亲……回来……”
“呃——!”
石逍闷哼一声,猛地从幻象中挣脱,额头上已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了几分。脑海中依旧残留着战场伐的轰鸣、众生哭泣的悲怆,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孤寂与黑暗。
“帝关……父亲……母亲……”他喘着粗气,眼神剧烈波动。这些画面,与之前苏醒时的记忆碎片开始拼接。父亲石昊独断万古的背影,与那走向黑暗深处的身影重叠;那些高呼“为了帝关”的战士,与破碎巨城的影像交织……
“我来自……帝关?那场大战……究竟是什么?我的父母……他们现在如何?”疑问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如同乱麻缠绕心头。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那股墨玉灵芝的能量还在持续涌入,罪血的光芒越来越盛,甚至开始主动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吸力,贪婪地吞噬着灵芝中的能量。
石逍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能量的注入,罪血本身似乎凝实、壮大了一丝。更重要的是,一股更加精纯、更加温和的暖流,从发光的罪血中反馈而出,如同涓涓细流,开始自动流淌向他体内那些细微的、如同瓷器裂痕般的暗伤。
暖流所过之处,那种细微的酥麻与清凉感更加强烈。一些最浅表的、因长年封存和灵气枯竭造成的肌体萎缩,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活力!虽然相对于总量庞大的暗伤来说,这只是杯水车薪,但效果真实不虚,而且,这能量似乎对修补他这种本源性的损伤,有着奇效!
“腐骨灵花……”一个古老的名词,伴随着部分能量中蕴含的信息碎片,浮现在石逍的意识中,“生于至阴死地,汲取尸骸残灵与地煞阴气,万载方可成形。形如顽石,内蕴墨玉,乃阴极阳生之造化,对修补肉身道伤、滋养残魂有奇效……唯‘罪血’或类似至阴至煞之体,方可引动其生机,常人触之,反受阴煞蚀体之害……”
原来如此!
石逍恍然。难怪那瘦老头将其当作无用之物,也难怪自己靠近时罪血会有反应。这腐骨灵花,简直就是为他这种状态量身定做的疗伤圣药!虽然品阶可能不高(在末法时代,能成形已是奇迹),但属性相合,正是雪中送炭!
他不再犹豫,收敛心神,主动引导那股从罪血中反馈出的暖流,配合灵芝持续涌入的冰凉能量,开始有针对性地冲刷、滋养那些暗伤最密集的区域。
时间一点点过去。
墨玉般的灵芝颜色逐渐变淡,从晶莹剔透变得有些浑浊,最后化为灰白色的粉末,从石逍指缝间簌簌落下,精华已尽。而石逍膛处的罪血光芒,也缓缓敛去,恢复平静,只是颜色似乎比之前深邃了一丝。
石逍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疲惫之色难掩,但瞳孔深处,却多了一抹内敛的精光。他能感觉到,体内一些最细微的暗伤被修复了,气血运行畅通了一丝,虽然整体依旧虚弱,但不再像刚苏醒时那般摇摇欲坠。最重要的是,与罪血的联系似乎加强了一丝,对这滴神秘心头血的掌控,也多了半分心得。
“仅仅一株最低阶的腐骨灵花,便有如此效果。若是能找到更多,或者品阶更高的……”石逍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这末法时代虽然贫瘠,但未必没有属于自己的机缘。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如同生锈的机器重新上油。虽然距离恢复战力还很遥远,但至少行动间不再有那种滞涩虚弱之感。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蚀骨阴风又开始呜咽,拍打着破旧的窗棂。
石逍走到窗边,透过麻布的缝隙看向外面。后巷漆黑一片,只有远处主街上零星的火把光芒透过来,映出垃圾堆模糊的轮廓。夜很静,但在这寂静之下,他敏锐的灵觉捕捉到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很轻的脚步声,不止一人,从巷子两端悄然近,带着刻意压抑的呼吸和淡淡的意。还有金属轻微摩擦的声响,是兵器出鞘的前兆。
“来得倒快。”石逍眼神微冷。黑狼帮的报复,比他预想的还要急切。看来白天集市上立威的效果有限,或者说,黑狼帮在这天陨城的嚣张程度,超出了他的预估。
他略一思索,没有选择从窗户离开。对方既然敢来,后巷必然已有布置。他转身,吹熄了桌上那盏劣质油灯,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石逍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后,将身体隐入墙壁的阴影中,如同融入了黑暗。呼吸变得绵长细微,心跳放缓,甚至连体温都开始下降,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这是属于顶尖猎者的潜伏技巧,早已融入他的战斗本能。
楼下大堂,隐约传来瘸腿伙计含糊的嘟囔声和关门声,似乎早早歇下了,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漠不关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楼梯传来了极其轻微、却逃不过石逍耳朵的“吱呀”声。不止一人,至少有四个,脚步放得极轻,呼吸也控制得很好,显然是做惯了这种夜里摸上门人的勾当。
他们在二楼走廊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辨认房间。很快,轻微的脚步声朝着最里面这间房——石逍的房间——汇聚过来。
没有喊话,没有试探。
砰!
一声闷响,本就破烂的木门被粗暴地踹开,门闩断裂!三道黑影如同猎豹般猛扑而入,手中兵刃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森寒的光芒,直取床上那微微隆起的被褥轮廓!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几乎同时响起。但冲在最前面的三人,脸色却同时一变——手感不对!太轻了!本不像是刺入人体的感觉!
“不好!是陷阱!”
其中一人低吼,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注意力被空床吸引的刹那,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门后的阴影中闪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雪亮的刀光,如同黑暗中乍现的冷电,划出一个简洁、凌厉的半弧。
嗤——!
刀锋割裂皮肉、切断骨骼的声音清晰响起,伴随着压抑的、短促的惨叫。
冲在最前面的两人,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僵在原地,脖子上同时出现一道细长的红线。下一秒,鲜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两人瞪大着难以置信的眼睛,软软倒下。
第三人身手稍好,在千钧一发之际勉强扭身,刀光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溜血花和半只耳朵。他惨叫着翻滚出去,撞翻了房间中央的木桌。
“他在门后!”最后一名守在门口的黑衣人厉声示警,同时挺刀刺向石逍的后心,刀势狠辣,显然也是好手。
石逍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刀刃及体的瞬间,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滑半步,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同时,他握刀的右手手腕一翻,鬼头刀由劈变撩,自下而上,反撩向黑衣人持刀的手腕!
这一下变招快如鬼魅,角度刁钻至极。
黑衣人惊骇欲绝,想要缩手已是不及。
唰!
刀光闪过,一只握着短刀的手掌齐腕而断,带着一蓬鲜血飞起。
“啊——!”黑衣人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手腕断口踉跄后退。
石逍面无表情,踏步上前,鬼头刀顺势一抹,刀锋精准地划过黑衣人的咽喉,惨叫声戛然而止。
从破门到四人倒下,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狭窄的房间内,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那个被削掉耳朵、撞翻桌子的黑衣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却看到石逍提着滴血的刀,一步步走来。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平静得如同深潭,倒映着他惊恐扭曲的面容。
“别……别我!是帮主!是帮主让我们来的!不关我的事!”他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
石逍在他面前停下,刀尖抵在他的喉结上,冰冷刺骨。“黑狼帮,帮主什么修为?帮中多少人?老巢在哪?”
“帮主……帮主是搬血境巅峰!一只脚已经踏入洞天门槛了!帮里……连帮主还有三十七个好手!老巢、老巢在城西的狼堡!好汉饶命!我只是听命行事……”黑衣人为了活命,倒豆子般说了出来。
搬血境巅峰,三十七人。石逍心中快速评估着实力对比。以他现在的状态,暗偷袭或许能得手,正面强攻狼堡,无疑是找死。但若是等对方一次次找上门来,更是麻烦。
必须主动做点什么,让黑狼帮,让这天陨城的人知道,他不是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滚。”石逍收回刀,冷冷吐出一个字。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向门口,甚至顾不上断耳的剧痛。
“等等。”石逍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索命魔音,让黑衣人浑身一僵,几乎瘫软在地。
“把地上的耳朵捡走,还有,告诉你们帮主,”石逍的声音平淡无波,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再敢派人来,来的,就不用回去了。我自会去狼堡,找他‘聊聊’。”
黑衣人浑身一颤,不敢多言,慌忙捡起自己那半只血淋淋的耳朵,又惊惧地看了一眼地上三具同伴的尸体,连滚爬爬地消失在楼梯口,留下一串仓皇的血脚印。
石逍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漆黑的后巷。隐约能看到几道潜伏的黑影,在那黑衣人狼狈逃出醉月楼后,犹豫了一下,也悄然退去。看来,外面还有接应的人。
他没有去追。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半。三人,伤一人,放一人回去报信。剩下的,就看那位黑狼帮主的抉择了。
他转身,开始熟练地打扫现场。将三具尸体拖到角落,用破床单草草盖住。浓郁的血腥味暂时无法驱散,但他也不在意。在这天陨城,死人,尤其是黑狼帮的人死了,或许本不会有人深究,醉月楼的老板明早起来,也只会默默处理掉“垃圾”。
做完这些,石逍重新坐回床边,从怀中摸出白天得到的另一样东西——那枚从“大师兄”储物袋中找到的、记录着附近地图的玉简碎片。
他将一丝微弱的神识探入其中。
玉简中的信息很粗糙,只有方圆数百里的简略地形,天陨城是中心,周围标注了几个危险区域和资源点。但石逍的注意力,很快被地图边缘,一处不起眼的、用几乎淡化的朱砂标记吸引。
那标记位于“天陨遗迹”的深处,旁边有一行蝇头小字,字迹模糊,但勉强可辨:
“阴煞汇聚,骨花开。疑似古战场煞眼,有大恐怖,亦有大机缘。炼体、养魂,或可一试。慎入!”
古战场煞眼……骨花……养魂……
石逍的目光落在最后两个字上,眼神微微亮起。
腐骨灵花,生于至阴死地,汲取尸骸残灵与地煞阴气而成。那“天陨遗迹”深处,若真是古战场煞眼,历经无数岁月,煞气、残灵汇聚,是否可能……孕育出更多、品阶更高的腐骨灵花?甚至,可能孕育出对修复神魂、唤醒记忆有助益的“养魂”类奇物?
他现在的状况,肉身暗伤严重,但神魂的残缺和记忆的混乱,或许是更大的隐患。若那煞眼真有“养魂”机缘……
风险必然极大。“大恐怖”三个字,绝非虚言。能在这种记录玉简上留下如此警告,当初标注此地的人,必然也非寻常之辈。
但,他没有太多选择。天陨城资源有限,黑狼帮的麻烦近在眼前,自身的恢复刻不容缓。那遗迹深处,或许是目前唯一能看到明确希望的地方。
“天陨遗迹……”石逍低声念道,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就在这时,被他放在床头的那块粗糙的、从集市死者身上得到的兽皮地图,边缘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荧光一闪而逝。
石逍眉头一挑,拿起地图仔细察看。荧光已经消失,地图依旧是那副粗糙模样。但在他指尖摩挲过地图边缘——那片代表“天陨遗迹”核心区域的、用暗红色标记的危险区域时,似乎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不,不是地图本身的波动。而是他体内,那滴刚刚吸收了腐骨灵花能量、平静下去的“罪血”,似乎被这地图边缘的暗红区域,隐隐牵动了一下!
虽然微弱到几乎以为是错觉,但石逍对自己的血脉感应异常敏锐。
这地图……不,或者说,是地图所标记的“天陨遗迹”核心区域,与他体内的罪血,存在着某种未知的联系?
是那里残留的古战场气息吸引了罪血?还是那里埋藏着与“罪血”来源相关的秘密?
看来,这天陨遗迹,是无论如何都要去一探究竟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更多的准备。至少,要等黑狼帮的事情,有一个暂时的了结。
石逍将玉简碎片和兽皮地图仔细收好,吹熄了油灯,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调息,同时将灵觉提升到最高,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夜色渐深,蚀骨阴风在窗外呜咽,如同亡灵的低语。醉月楼重归死寂,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在狭小的房间里慢慢沉淀、弥漫。
远处,城西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动和火把的光芒,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黑狼帮今夜,注定无眠。
而石逍不知道的是,在他于醉月楼中调息,规划着前往遗迹深处时——
天陨遗迹,那片连绵的废墟最深处,那被标注为“煞眼”的区域地下,无尽的黑暗与煞气弥漫之处。
一点黯淡的、如同风烛残年般的幽绿光芒,在绝对黑暗中,极其缓慢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沉睡了万古的眼眸,因感应到了某种同源血脉的微弱呼唤,自永恒的死亡中,艰难地……掀开了一丝眼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