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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子时过半,林家祠堂的烛火还亮着。

林震天跪在祖宗牌位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进青石地板的枪。香炉里三炷线香已经烧了大半,灰白色的烟灰弯折、断裂,跌落在冰冷的铜炉中。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已经两个时辰。

祠堂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昏黄的灯光泻进来,在地面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管家林福端着托盘进来,脚步轻得像猫。

“老爷,”林福把托盘放在一旁的矮几上,声音压得很低,“您一天没吃东西了。”

托盘里是一碗白粥,两碟小菜,简单得近乎寒酸。林家虽不是青阳城顶尖豪门,但族长用这样的餐食,传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但林震天没动。

他盯着最高处那块紫檀木牌位,上面刻着“林氏先祖林破军之位”。林破军,三百年前单枪匹马在青阳城打下这片基业的开族老祖,元丹巅峰修为,曾一剑斩断过城外的黑水河。

那时的林家,何等风光。

“阿福,”林震天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

林福躬身:“老爷……”

“父亲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震天啊,林家交给你了,你要守住。”林震天缓缓闭上眼睛,“我守了三十年,没让家业败落,也没让林家更进一步。我以为,这样就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他顿了顿,再睁眼时,眼底有血丝弥漫:“可今天,苏家一个小丫头,当着全族的面,退了我儿子的婚。云剑宗一个外门执事,用一枚令牌,压得我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老爷,那是云剑宗……”

“我知道!”林震天猛地转头,眼睛赤红,“我知道那是云剑宗!我知道苏清雪是冰灵之体!我知道林家惹不起!”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震得烛火摇曳。

“可我儿子呢?”林震天一字一句地问,“我儿子就活该被人当众羞辱?活该被叫废物?活该连婚约都保不住?”

林福沉默了。

祠堂里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还有屋外渐渐沥沥的雨声——下午那场暴雨后,天一直没放晴,入夜后又下起了小雨。

“渊儿他……”林福斟酌着词句,“三少爷性子沉稳,今虽受了委屈,但举止得体,没有堕了林家的颜面。”

“颜面?”林震天惨笑一声,“林家还有颜面吗?”

他站起身,因为跪得太久,膝盖发出咯吱的轻响。他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木窗,夜风裹着湿气灌进来,吹得他额前几缕灰发飘动。

窗外是林家的内院。几处院落还亮着灯,隐约能听到议论声——不用听也知道在说什么。

退婚的事,此刻恐怕已经传遍全城了。

“大长老那边有什么动静?”林震天问。

林福低声道:“下午散后,大长老召集了几位旁系长老在‘听雨轩’议事,到戌时才散。二爷、五爷都去了。”

“林虎呢?”

“虎少爷……”林福顿了顿,“在‘醉月楼’设宴,请了几位交好的家族子弟,席间……说了些话。”

“说什么?”

“说……”林福的声音更低了,“说三少爷丢尽了林家的脸,这等废物,早该逐出家门,免得拖累家族。”

林震天的手指猛地扣紧窗棂,木质窗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物品:百年楠木窗棂】

【状态:表面完好,内部应力集中】

【详细:榫卯接合处有细微裂痕,最大裂痕长0.07寸,深度已穿透木材三分之二。目前受力37斤,接近崩断临界点。】

【建议:立即减轻压力,或进行加固。】

林渊站在自己小院的槐树下,看着视界中浮现的文字,松开了扶着树的手。

掌心的金色眼纹在夜色中微微发亮,像一枚半睁的、窥探世界的眼睛。雨水顺着纹路流淌,却没有留下水渍,反而让那金色更显深邃。

他回到房间已经三个时辰。

换了衣服,处理了手臂上的擦伤——雷击时飞溅的木屑在他左臂划出了几道血口,不深,但辣地疼。张伯坚持要请医师,被他拒绝了。

他需要独处。

需要弄明白,识海里那本名为“破妄”的天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个时辰里,他做了十七次实验。

从房间里的桌椅板凳,到窗外的花草树木,再到偶尔路过的仆役——只要在视线范围内,天书就会自动记录,将目标的一切信息分解、解析、呈现在书页上。

精度高得可怕。

他看向桌上的茶杯,天书记录:【青瓷杯·烧制时窑温不均导致釉面三处隐形气泡,位置分别为……】

他看向墙角的脸盆架:【榉木脸盆架·左后腿被虫蛀,承重极限58斤,超过会向左侧倾斜12度……】

他看向窗外雨幕中匆匆走过的丫鬟小翠:【人物:林府丫鬟小翠·状态:焦虑,担忧弟弟病重·身体状况:染风寒初愈,喉咙有轻微炎症,建议服用枇杷膏……】

甚至,当他无意间扫过墙上挂着一柄装饰用的铁剑时,天书记录的信息让他愣了很久:

【物品:精铁长剑(装饰品)】

【材质:普通精铁掺杂少量玄铁粉】

【状态:长期未保养,剑身内部有十三处锈蚀点】

【详细:最大锈蚀点位于剑脊中段,直径0.03寸,深度已穿透铁层三分之一。若以此处受力,剑身会在承受42斤横向力时断裂。断裂面会呈锯齿状,最尖锐碎片飞行速度可达每秒17尺,对聚气三层以下修士有致命威胁。】

【弱点:锈蚀点即结构最脆弱处。】

【建议:重新锻打或弃置。】

一把挂在墙上吃灰的装饰剑,在天书的解析下,连断裂时的碎片飞行速度都计算出来了。

荒诞,又令人心悸。

林渊走到铜镜前,看向镜中的自己。

十六岁的少年,面容清秀,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但眼神已经沉淀下来——那是前世三十二岁灵魂的底色。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是下午雷击时被气浪掀飞撞墙留下的。

视线聚焦。

识海中的天书,翻到了新的一页。

【人物:林渊(本我)】

【年龄:十六岁(肉身)/三十二岁(灵魂)】

【修为:聚气一层(停滞)】

【状态:经脉先天阻塞,真气运行效率3%】

【详细:十二正经阻塞节点——手太阴肺经‘中府’‘云门’二;足阳明胃经‘梁门’‘关门’二;手少阳三焦经‘液门’‘中渚’二。奇经八脉异常——带脉先天狭窄,真气通过量仅为常人15%;冲脉有四处萎缩点。】

【本原因:胎中受损(推测母体怀孕七月时遭遇剧烈真气冲击,导致胎儿经脉发育异常)】

【当前解决方案:暂无(常规疏通功法无效)】

【新推演路径:基于‘破妄天书’数据库重建进度0.0001%,可尝试‘逆向疏导法’——不追求打通阻塞,而是以阻塞点为‘闸门’,引导真气在有限经脉内进行超频震荡,模拟高阶功法‘汐劲’原理,短期可提升真气输出效率至8%-12%。】

【风险:经脉负荷加剧,每运行不得超过三个周天,否则有崩裂危险。】

【建议:谨慎尝试。】

林渊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三个月。

穿越三个月,他试了所有能找到的功法、药浴、针灸,甚至偷偷卖掉母亲留下的首饰,买来号称能“洗经伐髓”的丹药——结果全是骗局。

他的经脉就像一栋到处是承重墙坍塌的建筑,常规方法本进不去。

可现在,天书给了他一条新路。

不打通,而是利用。

把阻塞点当成“闸门”,在有限的、完好的经脉里,让真气进行高频率、小范围的震荡,模拟汐一涨一落的原理,提升单位时间内的真气输出量。

效率从3%,提升到8%-12%。

听起来依旧低得可怜,但——

那是三到四倍的提升。

而且,这还只是天书数据库重建进度0.0001%时给出的方案。如果进度提升到1%呢?10%呢?

林渊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饥渴的期待。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按照天书给出的路线,尝试引导体内那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真气。

聚气一层,真气总量少得可怜,像涸河床底部的几滴水。但就是这几滴水,在他的意念牵引下,开始沿着手太阴肺经未被阻塞的段落,缓缓流动。

然后,在第一个阻塞点“中府”前,停住。

按照常规功法,此时应该积蓄力量,冲击位。但林渊没有。

他让真气回流。

像水退去。

然后再前进。

再退。

前进,后退,前进,后退……

频率越来越快。

起初只是一次呼吸一个来回,然后变成两次,三次……十次呼吸后,真气在那个不到三寸长的经脉段落里,已经完成了三十七个来回的震荡。

而真气的“流速”,在不知不觉中,提升了。

很微弱,但林渊能感觉到——那几滴“水”,在高速震荡中,变得……更“重”了。

不是量变,是质变?

他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右手。

意念一动。

掌心,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白气,缓缓浮现。

聚气外显。

这是聚气三层才能做到的事——将体内真气引导至体外,形成肉眼可见的“气芒”。虽然他现在这缕气芒淡得像晨雾,持续时间恐怕不会超过三息,但……

他做到了。

以聚气一层的修为,做到了聚气三层的事。

“砰!”

房门被猛地推开。

张伯站在门口,老脸上满是惊慌:“三少爷!您、您房里怎么有真气波动?老奴还以为……”

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了林渊掌心那缕正在消散的白气。

老仆的眼睛,骤然瞪大。

“少、少爷……您……您突破了?!”

林渊散去真气,摇了摇头:“没有,还是聚气一层。”

“可是刚才那气芒……”

“一点小技巧。”林渊没有多解释,转而问道,“张伯,这么晚过来,有事?”

张伯这才回过神,脸色又变得焦虑起来:“少爷,老奴刚从前院回来,听说……听说大长老那边,明天要在家族会议上提议,缩减您这一房的资源配额。”

林渊眼神微冷:“理由?”

“说……说您今让林家蒙羞,已不配享受嫡系待遇。”张伯的声音里带着愤懑,“他们还说要重新评估您的‘价值’,如果确认无法为家族做出贡献,就要……就要降为旁系,搬出内院。”

价值。

林渊扯了扯嘴角。

真是个现实的词。

“父亲那边呢?”

“老爷还在祠堂,已经跪了一下午了。”张伯压低声音,“老奴刚才去送饭,老爷一口没动。少爷,您要不要……去看看?”

林渊沉默了片刻。

窗外,雨声渐密。

他走到窗边,看向祠堂的方向。夜色深沉,只能看到那一片院落透出的几点烛光,在雨幕中模糊成昏黄的光晕。

“张伯,”他忽然问,“你觉得,我是不是真的很废物?”

“少爷!”张伯急了,“您千万别这么说!您从小就聪明,读书过目不忘,要不是这身子……要不是这身子……”

老人说不下去了,眼圈发红。

林渊笑了笑,笑容很淡:“是啊,要不是这身子。”

他转过身,看向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少年也在看他,眼神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是前世三十二岁讲师熬夜修改论文时的眼神,是看到学生终于理解某个艰深概念时的眼神,是……

不甘心的眼神。

“张伯,”林渊轻声说,“你去休息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少爷……”

“去吧。”

张伯欲言又止,最终深深一躬,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林渊一人。

雨声,烛火噼啪声,还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笔,铺开一张白纸。

笔尖蘸墨,悬在纸上,却久久没有落下。

他在想今天发生的一切。

退婚。羞辱。雷击。天书觉醒。

还有掌心这道金色眼纹,识海里那本名为“破妄”的书。

三个月来,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有点意思了。

不是作为被摆布的棋子,而是作为……

执棋者?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略显狂妄的念头压下去。现在的他,依旧是个聚气一层的废物,依旧要被家族排挤,依旧连自己的命运都握不住。

但至少,他看到了光。

哪怕那光,来自一本诡异的、不知来历的天书。

笔尖落下。

他在白纸正中,写下一个字:

“弱”。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边缘毛躁,像被雨水打湿的伤口。

然后他在旁边,又写下一个字:

“破”。

两个字并排而立。

弱,破。

以弱破强。

以残缺,破完美。

这就是天书给他的启示——不,是他从天书的能力中,自己领悟的路。

看透弱点,利用弱点,甚至……创造弱点。

“呼……”

林渊吹墨迹,将纸折起,放进怀里。

他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在夜色中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焦黑的槐树桩杵在院子中央,像一座墓碑,纪念着下午那场改变一切的雷击。

林渊走到树桩前,蹲下身。

手掌按在焦黑的木炭上,触感粗糙,还残留着些许余温。雨水打在上面,发出滋滋的轻响,蒸腾起淡淡的白烟。

他的视线,穿透焦黑的外壳,看到树桩内部的景象。

天书记录自动浮现:

【物品:百年槐树残桩】

【状态:内部已碳化,生机全无】

【详细:雷击能量集中在树中段,瞬间温度超过三千度,木质纤维完全碳化。但系部分仍有微弱生命反应——主向南延伸七尺处,有一截新生嫩芽正在艰难钻出土壤。】

【建议:保留系,或可重生。】

新生嫩芽。

在雷击的毁灭之后,在系的深处,还有新的生命在挣扎。

林渊盯着那段记录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抬头看天。

乌云厚重,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连绵不绝的雨。

忽然——

一道闪电。

不是下午那种粗壮的、撕裂天地的雷龙,而是一道细长的、扭曲的银蛇,在云层深处一闪而逝。

光芒刹那照亮天地。

也照亮了林渊的脸。

少年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锐利得像刚磨好的刀。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划过眉骨,滑过颧骨,最后从下颌坠落,砸在焦黑的树桩上。

“咔嚓——”

惊雷炸响。

比闪电迟了半息,声音沉闷,却震得人腔发麻。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雷声滚滚而来,像天穹之上有巨人在擂鼓。

林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贴着皮肤,冰冷刺骨。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只是仰着头,看着闪电在云层中穿梭、炸裂。

他在等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在等下一道劈中院子的雷——虽然那概率小得可怜。

或许是在等天书再给他什么启示。

又或许,他只是需要站在雨里,让这冰冷的雨水浇灭口那股烧了整整一天的、无声的火。

一道格外明亮的闪电,划破东北方的天空。

那一瞬间,林渊看到了——不是雷电,而是闪电光芒映照下,远处屋檐上一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但天书记录,已经自动触发:

【人物:未知窥视者】

【修为:聚气六层以上(具体无法判定)】

【状态:潜伏,意图不明】

【详细:身着夜行衣,佩戴遮蔽气息的法器(品阶不明)。轻功路数为‘踏雪无痕’变种,落脚点在屋瓦接缝处,体重约一百二十斤,身高五尺七寸左右。】

【停留时间:约三十息。】

【离开方向:西南(大长老院落方位)。】

【建议:警惕。】

林渊的眼神,骤然冰冷。

窥视者。

大长老的人?还是其他势力?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那道金色眼纹。纹路在雨水中微微发亮,像在呼吸。

天书的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有用。

不仅能看透物品的弱点,还能捕捉到潜伏者的信息——虽然因为距离和遮蔽法器的原因,信息不够完整,但已经足够。

足够让他知道,自己正被人盯着。

足够让他知道,来自哪個方向。

也足够让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

雷声渐息。

雨却越下越大,从细密的雨丝变成了瓢泼的雨幕,砸在地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整个小院都被笼罩在哗哗的雨声中,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林渊转身,走回屋檐下。

他脱下湿透的外衫,挂在门边的架子上。中衣也湿了,贴着皮肤,但他没换,只是拿起燥的布巾,慢慢擦着头发。

动作很慢,很仔细。

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擦头发,他走到书桌前,重新点亮油灯。火光跳动,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随着火焰的摇曳而晃动。

他坐下,翻开一本昨天没看完的《青阳风物志》。

书页泛黄,墨迹有些模糊,记录着青阳城三百年的历史变迁、势力分布、特产资源……很杂,很琐碎,是那种只有闲得发慌的人才会看的书。

但林渊看得很认真。

一字一句。

因为天书,正在记录。

每一页翻过,识海中的书页就会多出几行字。不只是简单的文字转录,还有分析、归纳、关联推演——

看到“青阳城西三十里有黑铁矿脉”时,天书记录:【黑铁·常见炼器材料,硬度尚可但韧性不足,掺杂十分之一‘软银’可提升抗折断性能30%……】

看到“城南赵家以饲养‘风灵马’闻名”时,天书记录:【风灵马·低阶灵兽,速度优异但耐力不足,因血脉稀薄导致心肺发育缺陷,若以‘通气草’混合饲料喂养,可提升长途奔袭能力……】

看到“云剑宗每三年在青阳城招收弟子”时,天书记录:【云剑宗·剑修宗门,核心功法《云海剑诀》需配合‘云气’环境修炼,故宗门驻地设在海拔千丈以上山脉。弱点:燥环境战力下降约15%……】

信息。

海量的信息。

杂乱,琐碎,但每一条都可能有用。

林渊一页一页地翻着,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油灯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暗交替,让他的侧脸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雷声也彻底沉寂下去。

夜色最深沉的时刻,万籁俱寂,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还有油灯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当《青阳风物志》翻到最后一页时,林渊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边,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般的灰色。

要天亮了。

新的一天。

他合上书,吹灭油灯。

房间陷入黑暗,但很快又被窗外渗进的微光照亮——不是阳光,是黎明前那种混沌的、暧昧的光,像稀释过的牛。

林渊走到床边,坐下。

他没有躺下,只是坐着,闭目养神。

识海中,天书安静地悬浮着。书页没有再翻动,但封面上的“破妄”二字,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润的金光。

像一双眼睛,在静静看着这个世界。

也看着他。

掌心,金色眼纹微微发烫。

林渊睁开眼睛,摊开手掌,看着那道纹路。

然后他握紧拳头。

很用力。

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指甲陷进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但他没有松开。

就这样握着,像要握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像要握住……命运。

窗外,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刺破了东方的云层。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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