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吧。”
我把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周建国正在沙发上刷手机。
他头都没抬:“又发什么神经?”
我没回答。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晚饭呢?”
我笑了。
结婚十年,他的第一反应是——晚饭呢。
“以后你的饭,自己做。”
我站起来,拿起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周建国愣住了。
他大概从没想过,冰箱里的菜,不会自己变成饭。
周建国追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在电梯口了。
“你疯了?”他扯住我的行李箱,“大半夜的你去哪?”
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十年,曾经觉得是依靠,现在只觉得陌生。
“我说了,离婚。”
“离什么婚?”他皱眉,“是不是又跟哪个姐妹聊天,被人撺掇的?”
我没说话。
“行了行了,有什么事回去说。”他想把我往回拽,“明天我还要上班,你别闹。”
别闹。
这两个字我听了十年。
生孩子痛得死去活来,他说别闹,忍忍就过去了。
孩子发烧我急得不行,他说别闹,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
我想出去工作,他说别闹,你工资能有多少,够请保姆吗?
别闹,别闹,别闹。
好像我所有的情绪、所有的需求、所有的想法,都是在“闹”。
“我没闹。”我看着他,“我认真的。”
他愣了一下,似乎终于意识到我不是在开玩笑。
“为什么?”
为什么。
这个问题,我自己问过自己一百遍。
为什么要离?他没出轨,没家暴,每个月工资卡上交,逢年过节还会发个红包。
在很多人眼里,他是个“好丈夫”。
可只有我知道,这十年,我过的是什么子。
“你真想知道?”我问。
“你说。”
“那你告诉我,我们家谁做饭?”
他一愣:“你啊。”
“谁洗衣服?”
“你。”
“谁打扫卫生?”
“你。”
“谁接送孩子?”
“你。”
“谁辅导作业?”
“你。”
“谁半夜起来喂?”
“……你。”
“谁照顾你爸妈?”
“你,但那是——”
“你做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上班。”我替他说,“你挣钱。然后你觉得,这个家是你养的。”
“难道不是吗?”他声音大起来,“我每个月挣一万多,全给你了!你花的都是我的钱!”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周建国,你知道请一个住家保姆多少钱吗?”
他没说话。
“八千到一万。一个月。”我说,“还不包括做饭、辅导作业、照顾老人。”
“那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我问,“我做的事,比保姆少吗?”
他说不出话。
“你给我的是什么?每个月三千块生活费。买菜做饭、用品、孩子的零花,全在这里面。我买一件两百块的衣服,你都要说我乱花钱。”
“我那是——”
“你是觉得我不该花。”我打断他,“因为我不挣钱。”
电梯来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进去。
“周建国,这十年,你不是在养我。是我在伺候你。”
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到他的脸。
那表情,像是从来没听过这种话。
也许他真的没听过。
也许在他的世界里,妻子做家务带孩子,就是天经地义。
而他上班挣钱,就是最大的付出。
我曾经也这么以为。
直到今天。
出了小区,我打了个车。
目的地是我姐家。
在车上,我给她发了条微信:“姐,我到了。”
她秒回:“门开着。”
我姐比我大五岁,离婚三年了。
当初她离婚的时候,我还劝过她:子能过就凑合过吧,何必呢。
她说:你没经历过,不懂。
现在我懂了。
到我姐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
她给我开门,看了我一眼:“脸色真差。”
“没睡好。”
“想开了?”
“想开了。”
她没问为什么。
她只是说:“行,先住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我住进了她的次卧。
躺在床上,我终于哭了。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解脱。
这十年,我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做早饭,送孩子上学,买菜,做午饭,打扫卫生,洗衣服,接孩子放学,辅导作业,做晚饭,给孩子洗澡,哄睡。
然后等周建国下班回来,吃我做的饭,用我洗的衣服,住我打扫的房间。
他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你在家能有多累?”
是啊,我能有多累呢。
我只是从早忙到晚,没有周末,没有年假,没有工资,没有一句谢谢。
我只是把我最好的十年,都给了这个家。
然后被告知——
“你又没上班。”
第二天,周建国的电话打来了。
一个接一个。
我没接。
微信消息也一条接一条。
“你到底去哪了?”
“你是不是跟别人跑了?”
“你不要回来了!”
“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老婆,我错了。”
从愤怒到威胁到求和,只用了两个小时。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我姐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这人还挺能折腾。”
“他不相信我真的要离。”
“他们都不相信。”我姐说,“我前夫当初也不相信。直到法院传票送到他手上。”
“我想快点办。”
“急什么?”
“不想拖。”
我姐看着我:“你想好了?”
“想好了。”
“孩子呢?”
“我要。”我说,“我不可能不要。”
“那房子呢?”
“房子是他婚前买的,写的他的名字。我不要。”
“你出的装修钱呢?”
“十二万。”我说,“我要回来。”
我姐点点头:“行。知道自己要什么就好。”
我当然知道。
我要孩子,我要尊严,我要自由。
那些东西,比房子重要。
周建国大概终于意识到我不是闹着玩的。
因为第三天,他居然请了假,跑到我姐家来堵我。
“你跟我回去。”他站在门口,“当着你姐的面,有什么话不能说?”
“该说的我都说了。”
“你说的那些算什么?”他急了,“我哪里对不起你了?我挣的钱不是都给你了吗?”
“给我?”我笑了,“每个月三千块生活费,是给我的?”
“那是家用!”
“那我的工资呢?”
他愣了。
“结婚前我在服装店上班,一个月四千。结婚后你说你挣得多,让我别上班了,在家带孩子。”
“那不是为了你好吗?上班累——”
“为了我好?”我打断他,“我辞职的时候,你说我以后就是你养了。我生孩子的时候,你说你养我和孩子。我想出去工作的时候,你说挣那点钱还不够请保姆的。”
我看着他。
“周建国,你不是为我好。你是觉得,一个在家带孩子的老婆,比较好控制。”
“你胡说——”
“我胡说?”我声音冷下来,“那我问你,我最后一次出去跟朋友吃饭,是什么时候?”
他答不上来。
“三年前。”我说,“小雪结婚,我想去喝喜酒。你说孩子怎么办,你不放心别人带。我没去。”
“那是因为——”
“我妈生病住院,我想回去照顾几天。你说你工作忙,家里不能没人,让我请护工。我没回去。”
他脸色变了。
“我想买件贵一点的大衣,五百块。你说太贵了,你一天才挣多少钱。我没买。”
我一字一句地说:“周建国,这十年,我没有朋友聚会,没有回过几次娘家,没有给自己买过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我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都给了这个家。”
“然后你告诉我——你养着我?”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不需要你养。”我说,“我需要的是尊重。你没有。”
我姐在旁边开口了:“建国,你还是走吧。想谈离婚的事,请律师来。”
他脸涨得通红:“这是我们的家事!”
“她是我妹妹。”我姐说,“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周建国看看我,又看看我姐,最后咬着牙走了。
走之前他说:“你会后悔的。”
我没说话。
我不会后悔。
后悔的人,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