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5章

2024年3月17 阴转小雨 气温27℃

06:30

醒来时怀表显示6:28,比标准时间慢两分钟。左臂伤疤有轻微灼热感,无红肿,无渗出液。连续第三天出现此症状,可能与压力有关。

洗漱,冷水。工地临时水源浑浊度高,需沉淀半小时方可饮用。已通知小王增加净水片用量。

06:45

巡视营地。十八人(含我)状态:八人轻微腹泻,疑为水源问题;两人有低烧(卡鲁和巴布鲁),用阿奇霉素;其余正常。情绪:焦虑但稳定。

食物储备:压缩饼47箱,大米12袋(每袋25公斤),罐头214个,盐5公斤。按最低配给计算,可维持22天。

药品:抗生素短缺,止痛药充足,疟疾药仅剩36片。需尽快补充。

07:15

早餐:稀粥配咸菜。咸菜是四川工人老赵自制的,已分享。咸味能提振士气。

吃饭时与老李通话。他们已抵达第一个预定营地,位于雨林深处旧伐木站,距离我们约十五公里。路况极差,三辆车坏了一辆,用另外两辆拖行。无人员伤亡。约定今晚八点再次通话。

07:45

分配今任务:

– 小王带三人加固防御工事。用废弃钢筋和沙袋,在营地外围增设两个火力点。

– 卡鲁带两人清理水源。在河上游五十米处挖渗水井,减少泥沙。

– 我带剩下的人检查六号桥墩的断裂面,取样分析。

08:30

前往桥墩。路遇小雨,不大,但影响能见度。

断裂面在晨光中更清晰。混凝土断面呈现复杂的纹理:灰色基底中有红色脉络,如血管分布。用手触摸,质地比普通混凝土细腻,有轻微吸湿感。

取样:用地质锤敲下三块碎片,分别来自不同深度。装入密封袋编号:样本A(表层)、B(中间层)、C(深层)。

另发现:断面某些位置的红色脉络在轻微蠕动。肉眼可见,速度约每分钟移动1毫米。非生物蠕动,可能是某种晶体生长现象?需进一步观察。

09:10

返回营地实验室(临时搭建的板房,有简易显微镜和化学试剂)。

样本A在显微镜下:可见石英砂、水泥水化产物,以及大量针状晶体。晶体呈淡红色,排列有序。滴加盐酸,剧烈起泡——是碳酸盐类矿物,但颜色异常。

样本B:同样结构,但晶体更粗大。

样本C:震惊发现。在混凝土基体中发现微量金属颗粒,成分不明。用便携式XRF光谱仪检测,显示含有:铁(主要)、铜、锌,以及——微量稀土元素钕和镝。

不可能。混凝土原料为本地采购的普通河砂、碎石、水泥。不可能含稀土。

除非…除非原料中掺入了矿渣。但本地区无稀土矿。

查询工程档案(纸质版,已淋湿但可读)。友谊大桥混凝土配合比设计书,第7页:特别注明“使用德国战时期矿渣作为掺合料,改善耐久性”。矿渣来源:科拉迪亚北部某矿山,1938-1945年开采。

该矿山资料缺失。但想起酋长马库鲁说过,德国人在雨林深处开采“神铁”——可能是某种含稀土矿物。

10:30

怀表开始发烫,无预警。取出查看,指针正常走动,但表壳温度约40℃(手感估测)。同时左臂伤疤刺痛加剧。

走到户外,发现营地南侧丛林有鸟群惊飞。可能有人或动物靠近。

通知小王进入警戒状态。

11:00

南侧侦察小组回报:发现脚印,非动物,是人类。鞋印花纹为靴,尺寸约42码,深度较浅,可能为侦察兵。数量:至少三人。

判断:叛军可能未放弃追踪。

加强巡逻。用对讲机通知老李,让他们提高警惕。

12:00

午餐:米饭配罐头午餐肉。用餐期间与工人讨论去留问题。

意见分歧:

– 四川工人老赵主张固守:“我们有桥墩做掩体,有炸药,守得住。”

– 河南工人小刘主张撤离:“药不够,吃的也不够,等死。”

– 本地雇工巴布鲁主张谈判:“叛军也要活命,可以谈条件。”

我未表态。需更多信息决策。

13:00

午间休息时查看工程志。发现异常:第146天志(昨天)的页脚有模糊字迹,不是我写的。用铅笔涂抹后显现,是德文:“Brücke muss weiter”(桥必须继续)。

笔迹陈旧,墨水褪色。但志本是新的,上周才启用。

询问谁动过志本。无人承认。

检查墨水:非现代圆珠笔或钢笔,是那种老式蘸水笔的墨水。工地无此类比。

现象无法解释。暂时记录。

13:45

继续样本分析。将样本C切片做电子显微镜观察(便携式,分辨率有限)。发现金属颗粒排列成特定图案:近似于六边形网格,类似蜂窝结构。

这种结构不是自然形成,是人工设计的。

猜想:德国人在混凝土中掺入含稀土矿渣,可能不是为了改善性能,而是为了某种…能量传导?记录传输?

无依据,纯猜测。

14:30

雨势加大。停止户外作业。

在板房内整理发现。将所有异常现象列清单:

1. 混凝土中的红色晶体(含稀土)

2. 怀表与伤疤的同步反应

3. 志本上的德文留言

4. 桥墩断裂面的“蠕动”现象

5. 脑海中的声音(未记录在志,因无法验证)

这些现象是否相关?如果是,关联点是什么?

思考时,伤疤又开始发烫。这次痛感集中在一个点:左肩胛骨下方。

用镜子查看,发现伤疤新长出一个小分支,指向背部中央。分支末端有一个点状凸起,触摸有轻微电流感。

15:00

小王报告:防御工事完成。新增两个火力点,视野覆盖营地南北入口。弹药清点:327发,86发,土制炸药9公斤。

不够打一场硬仗。

16:00

雨稍停。带卡鲁去水源地查看渗水井。

井已挖到地下三米,出水。水清澈,但尝起来有咸味——不是食盐的咸,是矿物咸。

取水样回营检测。pH值8.3,偏碱性。氯离子浓度高,钠、钾、钙含量均高于正常地下水。还有微量锂元素。

锂。科拉迪亚有锂矿,但主要在南部。这里不该有。

除非…地下水系连接着深层矿脉。

想起酋长的兽皮地图:盐矿下面有甜水层,再下面有“神铁”。可能是一个多层矿脉系统:表层盐矿,中层淡水含水层,深层金属/稀土矿。

而我们的营地,正好在这个系统上方。

16:40

老李来电(卫星电话,信号差,断断续续):“…我们到了第二个点…路断了…需要爆破…炸药不够…你们能不能…?”

“需要多少?”我问。

“至少…二十公斤…”

我们只剩九公斤。给不了。

“想想其他办法。”我说,“用挖掘机挖,或者绕路。”

“绕路要多走两天…食物不够…”

沉默。

“等我消息。”我说,“今晚八点再联系。”

挂断后,面临抉择:是否分一部分炸药给老李?

如果分,我们防御能力下降。

如果不分,他们可能困在雨林。

17:20

召集所有人开会。说明情况。

表决结果:九人同意分炸药,五人反对,四人弃权。

决定分四公斤。用一半,留一半。

小王带两人准备炸药包,今晚由卡鲁送去——他熟悉雨林夜路。

18:00

落。天空呈现病态的橘红色,像铁锈的颜色。

晚餐前,独自走到断桥墩前。

站在断裂面下,伸手触摸混凝土。闭上眼睛。

没有声音,没有幻觉。只有混凝土的冰凉,和雨后湿的空气。

但当我睁开眼睛时,看见断裂面上有光。

不是反射光,是自发光。淡淡的蓝绿色,从红色脉络中渗出,像萤火虫的光。

光在移动,沿着脉络流动,最终汇聚到一点——正好是我白天取样C的位置。

那个点开始变化:混凝土表面浮现出图案。不是刻的,像是从内部透出来的。

图案是:一座桥的简笔画。下面是河流,上面是七个点(桥墩),其中一个点断裂。旁边有字,德文和中英文混合:

“Brücke 7 von 7: unvollendet”(第七座桥:未完成)

“Salt carries memory”(盐承载记忆)

“Waiting for the bridge builder”(等待建桥者)

然后,最下面,浮现出一行坐标:

北纬6°21’17”

东经10°47’23”

我记下坐标。光在十分钟后逐渐暗淡,最终消失。

混凝土恢复原状。

这不是科学能解释的。但我必须接受它正在发生。

19:00

晚餐:米粥配咸菜。饭后分发维生素片。

卡鲁准备出发。我给他炸药包、手电筒、指南针、对讲机。还有半块巧克力。

“沿着河走,别进深林。”我交代,“遇到情况就回来,别硬闯。”

卡鲁点头。他看着我,突然说:“恩贾比,你觉得我们能活下来吗?”

“不知道。”我诚实回答,“但我们在试。”

“如果我回不来——”

“你会回来。”

他笑了,很年轻的笑容。然后转身走进暮色。

19:40

检查营地警戒。小王在哨位,说听到西边有枪声,很远,可能在一公里外。

用望远镜看,但天黑看不清。

20:00

老李准时来电。信号比下午好。

“小萧,我们找到一条旧铁路路基,德国人修的。虽然长满了树,但路基很实,挖掘机可以开路。”

“铁路通向哪?”

“不知道。但方向是西北,可能是去边境。”

“沿铁路走。”我说,“铁路一定有终点站,可能是矿区或者口岸。”

“好。卡鲁出发了吗?”

“嗯。如果顺利,凌晨能到你们那儿。”

“你那边情况?”

“发现了一些…异常现象。等见面再说。”

挂断后,我打开卫星地图,输入下午记下的坐标。

位置显示:雨林深处,距离我们营地直线距离约八公里,距离老李他们约十公里。周围无道路,无村庄。

但卫星图像显示该区域植被异常:树木高度明显低于周围,呈圆形区域,直径约两百米。

圆形中央有一个点,反射率很高——可能是金属,或者水面。

我标记这个点。

21:30

开始下雨,不大。

在板房写志。煤油灯光晃动,影子在墙上跳动。

写到此处时,听到敲击声。不是雨声,是有节奏的敲击:三短、三长、三短。

摩尔斯电码:SOS。

声音来自…地板下?

趴下,耳朵贴地。是的,地下传来的敲击。

用地质锤敲击地面回应:收到。

下面回应:继续敲击,但节奏变了。不是摩尔斯码,是某种更复杂的节奏。

我听不懂。但伤疤开始发烫,怀表开始震动。

突然明白:不是在敲给我听的。

是在敲给怀表听?或者给伤疤听?

我掏出怀表,放在地板上。

敲击声停止。然后,怀表的表壳开始震动,发出轻微的蜂鸣声。表盘上,除了时针分针秒针,第四针——我一直以为是装饰的那——开始转动。

它指向一个方向:西北。

和坐标方向一致。

22:00

决定明早带人去坐标点查看。留一半人守营地。

需要准备:武器、工具、食物、水、药品。

还有那个怀表。

22:30

小王换岗回来,浑身湿透。他说西边枪声又响了两次,然后安静。

“可能是野兽,也可能是人。”他说,“我们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不。保持警戒,等卡鲁回来再说。”

23:00

躺下准备休息。但睡不着。

想起父亲说过的话:“桥工最怕的不是桥塌,是桥建到一半,建桥的人先散了。”

我们现在就是建到一半的桥。

散没散,还不知道。

23:45

刚要入睡,对讲机响了。是北哨:“萧工!有光!河对岸有光!”

我冲到哨位。河对岸约五百米处,确实有光:不是电筒光,是火光。三个火堆,呈三角形排列。

这是某种信号。但我不知道含义。

用对讲机问卡鲁(如果他还在范围内):“看到火光吗?知道什么意思吗?”

没有回应。可能已走出范围。

我们只能等待。

00:30(3月18)

火光持续燃烧一小时,突然同时熄灭。

河对岸恢复黑暗。

一切安静得可怕。

01:00

写到这里。该换岗了。

今总结:

– 发现混凝土中的稀土元素和异常现象

– 获得一个神秘坐标

– 地下传来敲击信号

– 河对岸出现不明火光

疑问增多,答案减少。

但工程必须继续。

因为桥必须继续。

潇剑

2024年3月18凌晨1:15

于友谊大桥临时营地

(志末尾,有用铅笔添加的一行小字,笔迹与之前的德文留言相同:

“Der letzte Pfeiler wartet auf dich.”——最后一桥墩在等你。)

阅读全部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