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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妈妈准备新年礼物时,我刷到一条帖子。
【你们养过最不省心的女儿是什么样的?】
一条高热评论被置顶:
【我觉得我的女儿就是看不得我好,我洗碗,她故意把碗摔碎;我拖地,她就故意把牛洒在地上;我刚买一支唇膏,可一转头,她就把唇膏掰断了。】
底下有网友热心支招:
【有没有可能只是孩子太小了不懂事,长大就好了。】
帖主很快回复:
【不是的,我女儿有渐冻症,我已经很细心的在照顾她了,可她就是心理扭曲,故意折磨我。】
我心里一顿,用仅能活动的一手指点开了帖主的头像。
原来,她说的那个心理扭曲的女儿。
就是我啊。
……
我扫了一眼,桌上的新作好的唇膏。
心里竟然冒出了一丝可笑的念头:
我,是不是也是妈妈的累赘?
屏幕的光,刺得我右眼一阵模糊。
评论仍在刷新,新的指责不断弹出。
手指的力气,也渐渐被抽走。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这样的雪天。
我握着满分的试卷跑回家,却在湖边听见冰裂的声响。
一个小男孩在破碎的冰窟里挣扎。
我拉住他,自己却滑进了黑洞般的冰水。
那个小男孩被我推上岸,我把净的棉袄裹在他身上,自己冻得哆哆嗦嗦回了家。
后来学校开运动会,眼看快到终点,我在跑道上突然倒下。
好像有什么从身体里被突然抽走,四肢完全不听使唤。
在医院醒来时,妈妈趴在床边,眼睛肿着。
她摸摸我的头,声音很轻:
“不怕,妈妈绝对不会放弃你的。”
在我记忆中,妈妈是个坚强的女人。
年纪轻轻远嫁,离婚后又一个人带着我来到京城。
她说她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让我多读书,多长见识才不会被男人骗。
她经历了那么多苦,我从来没有见过她哭。
那是她第一次在我面前流泪。
被救的男孩跪在床边喊我姐姐。
他叫我妈妈“妈”,声音清亮亮的。
后来,家里多了一个会跑会跳、能把“妈”叫出糖味的儿子。
黄昏的光照进屋里时,妈妈脸上的阴影,好像淡了一点点。
一声敲门声让我思绪回笼。
这么晚了,来的人只能是他。
“妈,跨年快乐!”
“小晨?这么晚还跑过来?”
“我来看看您和姐姐嘛。”
脚步声靠近我的房门,我急忙熄灭了台灯。
“姐姐睡了?”
“嗯,看样子刚睡下。”妈妈的声音也轻下来。
“妈,上次我跟您提的那事儿,您考虑得怎么样?”
妈妈罕见的沉默了。
我在黑暗中伸长耳朵。
小晨急了:
“我爸爸他人真的很好。要是您能和他在一起,我一定拿您当亲妈待。”
其实,自从三年前。
我检查出渐冻症那天起,劝她向前看的人就没断过。
街坊邻居都说妈妈还年轻,别被我拖累了。
连久不露面的舅舅也专门来过,劝她回家相亲:
“姐,你得现实点,这孩子指定活不成了,老天都在劝你回头!”
妈妈红了眼眶,抓起拖鞋让他滚:
“我宋清秋不会再嫁的,我这辈子都不会让我的小满受一丝委屈!”
那话硬邦邦的,砸在地上能出声。
可今天,那堵坚硬的墙。
第一次没有发出回响。
小晨把很沉的东西放到桌上。
“妈,我改天再来看您。”
他顿了顿,“还有姐姐。”
门轻轻关上了。
半晌,客厅传来妈妈一声极轻的惊呼。
第二天清晨,妈妈端粥进来时,我几乎没认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