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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王婶来砸门。
“老李!老李在家吗?”
我披着棉袄开门。
王婶端着一盆热腾腾的猪肉炖粉条。
“哎呀妈呀,你们可算回来了!昨晚我就听见动静,一看锁都被砸烂了。”
“这不,刚出锅的猪菜!”
“王婶,谢了。”
我接过盆。
“客气啥!对了,之前晓雯回来把钥匙都要走了,我就没好意思再进来帮你们烧炕。”
“不冷,心里热乎着呢。”
说着,王婶递给我一份红头文件。
“这政策下来了,你们家地皮大,这次可赚大发了!”
我仔细看着这拆迁协议,眼睛有些湿润。
这可算得上是我和老伴儿的救命钱了。
“对了,强子这次没一起回来?他电话怎么打不通?加他微信也没反应。”
老伴一脸尴尬。
我平复了心情:“老家的事跟他无关,我们会办的。”
王婶刚走,我就把菜端上桌。
我夹起一大块肥肉,扔给老黄。
“你疯了?那是给强子他们留的……”
“吃!”
我给自己盛了一大碗。
“咱们不吃饱,哪有力气看戏?”
中午十二点,一辆崭新的白色宝马X5开进院子。
表弟赵杰先下车,踢了一脚大门。
“哎哟我去,姐夫,这路也太烂了。这就你家老宅啊?怎么跟个破庙似的。”
李强陪着笑脸。
“杰子,农村嘛,都这样。”
我站在门口。
李强皱起眉头。
“爸,你怎么我给你买的那件羽绒服?穿这个破棉袄,让杰子看见了多丢人。”
晓雯捂着鼻子下车,用手扇着风。
“爸,妈,你们怎么也不收拾收拾?一股子霉味!这让人怎么住啊?”
“霉味?”
我看了一眼锃亮的玻璃。
“这屋里哪有灰?倒是有些人心里的霉味,比这大多了。”
晓雯脸色一僵。
“爸,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
我转身进厨房。
“不是要吃土鸡吗?等着。”
那只老芦花鸡已经被我宰了,剁成大块,扔进老黄的狗盆。
“汪汪!”
李强跑进厨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爸!你什么?!那鸡是给杰子吃的!你怎么喂狗了?!”
我拿着菜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鸡死了,不新鲜了,人吃了闹肚子,只能喂狗。”
“你……那你再去买一只啊!”
李强掏出两百块摔在灶台上。
“去买!现在就去!杰子饿着呢!”
我没动那钱,继续磨刀。
“要去你自己去,我腿疼,走不动。”
李强愣住了。
赵杰在堂屋喊。
“姐夫!这什么破椅子啊,硬得硌屁股!有没有沙发啊?”
晓雯也喊。
“爸!你把那个红木的大八仙桌搬出来,杰子要玩两把牌!”
李强压低声音。
“爸,杰子是晓雯最疼的表弟,家里有点势力,我以后升职还要靠他舅舅帮忙。”
“你就当帮帮我,去把桌子搬出来,顺便去买只鸡,行不行?”
我放下菜刀。
“强子,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媳妇家的人有了冲突,你帮谁?”
李强不耐烦地摆手。
“爸,大过年的说什么呢?只要你们别老是用老一套的思想去惹晓雯不高兴,咱家就能和和睦睦的。”
我笑了。
“好,搬。”
我走到院子,解开老黄的铁链。
“老黄,进屋。”
老黄大摇大摆走进堂屋,冲着赵杰叫了一声。
“汪!”
赵杰吓得手里瓜子撒了一地。
“!哪来的野狗!姐夫!姐夫快把它弄走!这狗身上全是细菌,脏死了!”
晓雯尖叫。
“爸!你怎么把狗放进来了?快把它赶出去!”
在门框上,点上烟袋锅子。
“这是我家。老黄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它不咬人,只咬畜生。你们要是怕,可以出去。”
赵杰脸涨成了猪肝色。
李强冲进来,揪住我的衣领。
“爸!你今天是吃错药了是不是?非要把这个家拆散了你才高兴?”
我盯着他的眼睛。
“拆散?”
“这个家,早就散了。”
大门外传来人声。
二堂哥带着几位族里长辈提着礼品盒走进来。
“老李啊!听说强子回来了?我们来串个门!”
李强松开我的衣领,嘴角立马咧开,快走两步迎上去。
“二大爷!哎呀,正想去看您呢!快请进!”
晓雯理了理鬓角,夹着文件袋走过来。
我看了一眼那个文件袋:《赡养义务协议书》。
“老伴,别忙活了,出来见见客。今天这顿团圆饭,咱们得好好‘吃’。”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红头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