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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我不是现在这副鬼样子。
我是市三中的优等生,是老师眼里的骄傲,同学眼里的榜样。
而我爸姜海华,也已经凭借他独创的救赎感化法,成为了我们市小有名气的教育专家。
他致力于打造一个零霸凌中学,市三中,就是他的第一个实验田。
而陈飞,则是他选中的头号实验品。
陈飞是典型的校霸,家里有钱有势,性格乖张暴戾。
我爸利用自己教育顾问的身份,强行让我和陈飞成了同桌。
美其名曰:用我的阳光,去感化他内心的阴暗。
那是我噩梦的开始。
他会把我的书本一页页撕掉,扔进厕所的污水里;他会在我的椅子上涂满胶水,让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出丑;他会抢走我的午饭,倒在地上,然后用脚碾烂。
我向老师求助,老师却一脸为难:“江依,你爸爸跟我们打过招呼了,说这是对陈飞的一种特殊治疗,让你多担待。”
我爸总是那套说辞:“依依,你要有爱心,要有耐心。陈飞只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向你求救。你要理解他行为背后的脆弱。”
直我撞见陈飞和几个职高的人,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勒索一个初中生。
我跑去制止,他们把我拖上了废弃的教学楼天台。
“不是喜欢多管闲事吗?不是喜欢当圣母吗?”陈飞揪着我的头发用脚踩着我的脸,“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多管闲事的下场!”
他身后的几个人,拿着棒球棍和钢管,狞笑着朝我走来。
我记不清被打了多久,最后,他抢过一把美工刀,抵在我的脸上。
“江依,你爸不是说你很阳光吗?我最讨厌阳光了。”
剧痛和温热的血一起涌出。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是路过的清洁工发现了我,报了警。
我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全身多处骨折,左臂因为神经大面积坏死高位截肢。
脸上缝了三十多针,医生说,疤痕会伴随我一生。
警察来做笔录,陈飞和那几个职高的人,很快被抓了。
我以为,噩梦终于结束了。
可我没想到,我爸来到我的病床前告诉我:“依依,爸爸跟警察说好了,你去改一下口供。”
“……改什么?”
“你就说,是你自己不小心从天台上摔下去的,跟陈飞他们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陈飞不能坐牢!他是我的一号病例!是我救赎感化法最重要的成果!他要是坐了牢,我这几年的研究、我所有的心血,都会变成一个笑话!这是关乎爸爸一辈子事业的大事!”
“你的事业?你的笑话?”我指着自己被纱布缠满的脸,“那我呢?我算什么?我也是你的笑话吗?”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爸爸的事业成功了,才能帮助更多像陈飞那样的孩子!你受的这点委屈,跟爸爸的伟大事业比起来,算得了什么?爸爸的成功,不就是你的骄傲吗?你就当是为了爸爸,再忍一忍,好吗?”
那天,我最终还是懂事了。
在警察局我按照我爸教我的话复述:“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陈飞被当庭释放。
他凑到我耳边轻蔑地说:“江依,你和你那个当圣人的爹,都是贱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