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嫡姐是天命之女，自小百宠千恩。
初见落魄的沈祁眠，她嫌恶地将人丢到了后山破庙。
我怜他风骨，风雪无阻地送衣食、塞银钱，却从不敢让他瞧见。
他登基那，十里红妆，却娶的是嫡姐。
封后之礼上，沈祁眠将凤印递与嫡姐，满眼柔情，
“皇后雪中送炭之恩情，朕永生难忘。”
而我被诬以重罪，处以凌迟。
血肉剥离时，她戴着凤冠在我耳边笑：“认命吧，你这种NPC生来就是给主角垫脚的。”
原来，她是命定的女主，我只是她故事里，悄无声息死去的路人。
血尽那刻，我重回一切开始之前。
嫡姐把玩着新得的金簪，眼中是看透一切的了然与轻蔑：“第九十九次了。蠢货，你还要试吗？”
“你再重来一千次一万次，还是赢不过我。”
我迎着她胜券在握的目光，忽然笑了。
九十九次轮回，我竟才明白。
只要我肯松手，这天命便另有主人。
1.
我无视姜无双的冷嘲热讽，径直走了出去。
像上一世一样，我拿起食盒，走向后山。
腊月寒冬，我第一次敲响了破庙的门。
以前，我总是把食盒悄悄放在门外，再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
隔着门缝，我看见沈栖眠打开食盒时困惑的眼神。
听见他低声自语：“又是她么……”
没想到，是他阴差阳错把我认成了姜无双。
我的好心，替她做了九十九世的嫁衣。
这次，我不会了。
“咚咚咚。”
没人回应。
我直接推门进去。
沈栖眠正捧着破碗，喝下最后一口冷水。
他缩在角落的草堆上，冻得瑟瑟发抖。
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破庙里冷得像冰窖。
“活该！冻死你才好！”
我心里骂道。
“谁？”
他警惕地抬头，眼神像受伤的狼崽子。
我露出练习过无数次的、天真无邪的笑脸。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我打开食盒，热气在冷空气中升腾。
几块糕点，一小碗粥，粥上撒着菜末。
“这是我自己做的糕点，”
我撒谎时眼睛都不眨，
“下人都说难吃，我想到你了，让你帮我尝尝。”
我把糕点塞进他手里。
他的手冻得发紫，满是皲裂的口子。
沈栖眠盯着我的脸，愣了一会神。
我太熟悉这种怔愣。
我这张脸继承了我娘七分颜色。
她凭一张脸从贫民窟爬进了姜府后院。
我比她更甚，眉眼还未完全长开，已有了让人失神的资本。
“没毒的。”
我拿起一块自己咬了口，“就是……不太好看。”
他终于咬了一小口。
然后，又咬了一大口。
我环顾四周。
地上几本书，半截蜡烛，这就是他全部家当。
我知道读书人最想要什么，不是施舍，是尊严。
所以我解下身上的狐皮斗篷，披在他肩上。
“我屋里还有很多件，真的。”
他想拒绝，被我按住手：“你冻病了，谁帮我试糕点？”
他沉默了。
“谢谢。”
声音很轻，但确实说了。
他从破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枚玉雕的叶子，质地温润，雕工精致。
前世九十九次轮回，每一世我都曾在破庙门槛外见过它。
就放在我留下的食盒旁，像一道沉默的谢礼。
只不过每次，它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这也是我自己雕的，送你。”
他别过脸，
我接得毫不犹豫。
“真好看。”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姜余。”
我眨眨眼，
“多余的那个余。”
他愣了下，吃东西的动作停住了。
我淡笑着开了口，语气轻松。
“我生下来就是多余的。”
“家人在暖阁里听曲，我在雪地里洗衣。”
“他们总说，贱骨头，冻不死的。”
“前年腊月，我差点死在柴房。他们直到第三才想起锁着个人。”
“……”
三分真，七分演。
沈栖眠越听越沉默，握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当我说到，“昨夜跪着擦完嫡姐泼在地上的红枣羹，膝盖到现在还疼。”时，适时停住。
然后，我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慌张地站起身。
“我得回去了……还要给嫡姐洗衣裳。”
这是真的。
在姜家，我连最低等的丫鬟都不如。
沈栖眠快速扒完最后几口，把空碗递还。
“明天，我给你带热汤。”
我收拾食盒。
他点点头。
走出破庙，冷风像刀子刮在脸上。
没斗篷是真的冷。
我有点后悔了。
那件狐皮斗篷是去年主母施舍给我的唯一像样的东西。
但摸摸怀里的玉叶子，我又笑了。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