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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我就被一脚踹醒。
张伟站在我面前,手里拎着一团散发着怪味的布料。
那是他妈生前穿过的旧衣服。
的确良的料子,洗得发白,上面全是补丁。
甚至还能闻到一股老人特有的膏药味和陈腐气。
“穿上。”
我不肯接,往后缩了缩。
一巴掌直接扇在我脸上,牵动了昨天的烫伤。
我疼得倒吸凉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妈一辈子舍不得买新衣,你就配穿这个。”
“别给我装娇气,在这个家,你连条狗都不如。”
在暴力的威慑下,我颤抖着换上了那身衣服。
衣服很不合身,袖子短了一截,勒得慌。
刚穿好,门铃响了。
进来的是个中年女人,颧骨和遗像上的老太太一模一样。
那是张伟的姐姐,张兰。
她一进门,眼神就在我身上刮了一遍。
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估的牲口。
“这就是那个害死妈的贱货?”
张兰冷哼一声,从包里掏出一把纳鞋底的锥子。
寒光一闪,我心里一紧。
张伟指了指地板。
“今天任务,把家里每一寸地板都擦净。”
“用手擦,不许用拖把。”
我跪在地上,拿着抹布一点点蹭。
膝盖跪得生疼,很快就磨破了皮。
张兰就像个监工,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嗑瓜子。
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刚擦净又脏了。
我伸手去捡瓜子皮。
突然,手背上一阵钻心的刺痛。
“啊!”
我缩回手,手背上多了一个血洞。
张兰手里捏着锥子,阴测测地笑。
“手脚这么慢,想偷懒啊?”
“当年妈为了给小伟攒钱,纳鞋底纳得满手都是血。”
“你也尝尝这滋味,这是替你赎罪。”
血珠顺着手背滑落,滴在地板上。
我咬着牙,不敢出声,只能继续擦。
每一滴血,每一阵痛,我都记在心里。
到了饭点,香味从厨房飘出来。
红烧肉,油焖大虾,还有炖鸡汤。
兄妹俩坐在餐桌前,大快朵颐。
我也饿,肚子咕咕叫。
从昨天到现在,我就没喝过一口水。
张兰瞥了我一眼,随手扔过来一个东西。
“给,吃吧。”
那是半个馒头,得像石头,上面还有点霉点。
这就是我的午饭。
“有的吃就不错了,妈以前连馒头都舍不得吃。”
张兰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嘲讽地看着我。
“你看她那张脸,烫得跟鬼一样。”
“看着都倒胃口,小伟,你以后对着这张脸能硬得起来?”
张伟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眼神冷漠。
“关灯都一样,反正就是个生孩子的工具。”
吃完饭,张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
往桌上一摔,灰尘四起。
“过来,看看你的债。”
我挪过去,翻开那一本泛黄的账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
“粉钱,25元。”
“学费,120元。”
“看病,5元。”
从张伟出生那天起,每一笔开销都记着。
一直记到老太太死的那天。
最后的总数被红笔圈了出来:一百三十二万。
张伟指着那个数字,语气理所当然。
“这是我妈养我花的钱,也就是为了娶你花的钱。”
“这笔钱,你要用一辈子的劳役来还。”
“以后你的工资卡我拿着,你在家活抵债。”
“没还清之前,哪也别想去。”
我看着那个荒谬的数字,心里一片冰凉。
晚上,他们把我推进了一个狭小的储物间。
这里没有床,只有冰冷的水泥地。
连窗户都被木板封死,透不进一丝光。
咔哒一声,门从外面锁上了。
我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隔壁房间,隐约传来兄妹俩的说话声。
“明天让她去洗那一堆旧衣服,手洗。”
“那脸上的伤别去医院,费钱,抹点牙膏就行。”
“这性子还得磨,不听话就饿几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