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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小区里著名的游击队老太，因为我从没在一个儿女家住超过七天。
不是我不想住，是他们定的规矩，靠抽签决定我的去处。
谁抽到了短的那稻草，就得捏着鼻子忍受我七天。
他们管这叫轮流尽孝。
每次交接的时候，我都像个瘟神一样被急不可耐地送出门。
哪怕外面下着暴雨，他们也会把我连人带行李扔在小区门口。
这次小女儿抽到了短稻草，她哭闹着说这不公平，说她上个月才倒了大霉。
大儿子冷笑着说愿赌服输，不想养就把我扔河里去。
他们吵得不可开交，没人注意到我已经爬上了阳台的护栏。
楼下的风很大，吹得我这把老骨头瑟瑟发抖。
我回头看着那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亲生骨肉，最后一次帮他们做了决定。
不用抽了，这次妈自己选个永久的家。
我也想体面地走，不想再让你们嫌弃身上有老人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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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落地的那一瞬间会很疼。
但没有。
只有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一袋烂西瓜摔在了水泥地上。
紧接着是短暂的耳鸣，世界变得安静极了。
我飘了起来。
我看到自己趴在单元楼门口冰冷的地砖上。
脑袋很不自然地扭向一边，腿骨刺穿了裤管，血正慢慢地渗出来，把那件为了去女儿家才舍得穿的新外套浸透了。
楼上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过了大概五秒钟，两颗脑袋从阳台上探了出来。
是许安和许乐。
我飘在半空，满心以为会看到他们惊慌失措，或者痛哭流涕地喊一声妈。
哪怕是假装的也好。
可是没有。
许安的第一反应，是猛地缩回脖子，那张平里道貌岸然的脸吓得惨白。
他喊的不是救人，而是冲着屋里的许乐吼：“快关窗户！别让人看见我们在家！”
许乐却尖叫起来：“关什么窗户！她是从你家跳下去的！跟我没关系！我还没接手呢！”
“放屁！稻草你都抽完了，现在是你轮值时间！”
两兄妹在阳台上推搡起来，完全忘了那个生养他们的女人正躺在楼下，身体逐渐变凉。
很快，楼下的动静引来了路人。
尖叫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许安大概是意识到藏不住了，这才带着许乐冲下楼。
我看着许安三步并作两步跨出单元门。
他冲得很急。
我那已经停止跳动的心竟然又生出一股可笑的期待。
他是想来看看我还有没有救吗？
下一秒，我看到许安冲到我的尸体旁，却没有低头看我一眼。
他径直冲向了我倒在旁边的那个蛇皮袋行李。
那是我的全部家当。
他抬起脚，狠狠一脚把行李踢到了许乐停在路边的车旁。
动作熟练得像是个踢皮球的老手。
“妈是收拾好东西准备上你的车才摔倒的！”许安指着许乐大喊，嗓门大得恨不得让全小区都听见，“大家伙都看见了啊，这是许乐来接妈，妈自己没站稳！”
许乐气得浑身发抖，冲上来就要挠许安的脸：“许安你个畜生！妈明明是从你家阳台掉下来的！你想赖我身上？没门！”
“行李都在你车边了，你还要抵赖？”
两人就在我的尸体旁边，隔着我那流了一地的血，脸红脖子粗地吵了起来。
周围围观的邻居指指点点，有人报了警，有人叫了救护车。
只有我的两个孩子，还在为了谁该为这具尸体负责而争得不可开交。
我看着自己那张死灰色的脸，眼睛还睁着，直勾勾地盯着天空。
那是死不瞑目。
更讽刺的是，我看到许安一边挡着许乐的抓挠，一边偷偷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背过身，压低声音拨通了一个电话。
我飘过去听了一耳朵。
“喂，张律师吗？对，是我。我想问一下，如果是老人在自家阳台意外坠楼，这房子以后算不算凶宅？会不会影响二手房挂牌价？还有，这种情况子女要不要负刑事责任？”
听到这里，我只觉得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就是我疼爱了四十五年的大儿子。
我尸骨未寒，他担心的是房价。
这时候，远处传来了警笛声。
许安和许乐对视一眼，两人眼里的凶光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如丧考妣的哭丧脸。
“妈呀！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许乐扑通一声跪在离血泊一米远的地方，嚎着，却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生怕沾到一点血腥。
许安也抹着本不存在的眼泪，捶顿足。
我冷眼看着这场拙劣的表演。
突然，许安的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电话，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什么？火化费和墓地要好几万？谁出？凭什么我出？”
他挂了电话，恶狠狠地瞪向许乐。
一场关于死人钱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我以为死了一了百了，没想到，死后的世界比活着更让人心寒。
他们甚至没发现，我那只攥得死紧的手里，还抓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