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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业的人来了,警察也来了。
警戒线拉起,把看热闹的人群隔绝在外。
我的尸体就这样孤零零地躺在中间,像个没人要的破布娃娃。
警察在勘察现场,询问家属。
许安和许乐还在互相推诿。
“警察同志,真是我妹妹接走的。你看行李都在这儿呢。”许安指着那个被他踢过去的蛇皮袋。
“胡说八道!我还没开车门呢!”许乐急得跳脚。
这时候,一只脏兮兮的大黄狗钻过了警戒线。
是大黄。
我在小区流浪的那几天,只有它肯陪我坐在长椅上。
我把馒头掰碎了喂它,它就用头蹭我的裤脚。
大黄跑到我的尸体旁,它似乎闻到了死亡的味道,发出了凄厉的呜咽声。
它趴下身子,伸出舌头,想要舔去我脸上溅到的泥点和血渍。
那是我的儿女都不愿意触碰的脏脸。
“哪来的野狗!滚开!”
许乐尖叫一声,嫌恶地捂住鼻子,抬起穿着高跟鞋的脚,狠狠踢在大黄的肚子上。
“嗷……”
大黄惨叫着,被踢得滚出好几米远。
可它爬起来后,没有跑,而是龇着牙冲许乐狂吠,又一瘸一拐地想要回到我身边守护我。
“行了!别跟狗较劲了!”许安不耐烦地拉住还要去踹狗的许乐,“警察问话呢,赶紧把事情定性了,别耽误我明天上班。”
这时候,殡仪馆的车到了。
两个工作人员抬着担架走过来,准备收殓尸体。
“家属过来搭把手,帮忙抬一下。”工作人员喊道。
许安往后退了一步,眉头皱成川字:“这不是你们的事吗?我这新买的西装,两千多呢,弄脏了洗不掉。”
许乐更是躲得远远的:“我晕血,我看了要吐的。”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眼里满是鄙夷。
就在他们搬动我尸体的时候,我的外套口袋翻了过来。
一角红色的纸张露了出来。
在这个灰扑扑的现场,那抹红色格外刺眼。
许安的眼睛瞬间亮了。
“等等!”
他大喝一声,也不顾什么西装不西装了,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来。
“那是妈的存折!”
他喊道。
许乐一听存折两个字,晕血症瞬间好了。
她穿着高跟鞋跑得比兔子还快,一把扯住许安的胳膊:“大哥,那是妈留给我的!妈生前最疼我!”
“滚开!我是长子,遗产当然归我保管!”
两个人在我的尸体旁扭打成一团。
工作人员都看傻了,手里还抬着我的脚,放也不是,抬也不是。
“别抢了!像什么话!”警察厉声喝止。
许安眼疾手快,一把推开许乐,伸手就去掏我那已经被血浸染的口袋。
他手指颤抖着,贪婪地将那张红纸抽了出来。
许乐在旁边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我也愣住了。
我不记得我有存折带在身上。
我的钱早就被他们搜刮净了。
许安展开那张红纸,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许乐凑过去一看,原本张大的嘴巴慢慢合上,变成了一声冷笑。
“哈!我就说嘛,这老不死哪还有钱。”
那不是存折。
那是我用捡来的红纸,写的一张欠条。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欠王妹子买菜钱二十八块五,下个月发低保还。】
许安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愤怒地把那张沾血的欠条揉成一团,狠狠砸在我的尸体脸上。
“晦气!死了还欠债!”
纸团滚落在地,被风吹到了大黄的脚边。
大黄小心翼翼地叼起那团纸,像是叼着什么珍宝,呜咽着趴了下来。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丝对儿女的温情,彻底熄灭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谁说玉兰妹子欠债不还的?那钱她早给我了!”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是邻居王婶。
她手里举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满脸怒容地指着许安和许乐。
“你们这两个白眼狼,还有脸在这抢东西?玉兰妹子死得冤啊!我都给记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