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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顾深寒三年,我亲手帮他追回了初恋。
婚礼前夜,我查出肝癌晚期。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安静地替他们筹备婚礼,订花、选酒店、试婚纱。
他初恋穿着我挑的婚纱走向他时,我在医院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
葬礼那天,顾深寒在我枕头下发现了一张褪色的合照。
背面写着:高一那年,我也是你的白月光。
……
拿到肝癌晚期确诊单的时候,顾深寒正在挑庆功宴的领带。
那是条暗红色的,红得扎眼,像极了我刚咳在纸巾上的那口血。
医生让我立刻住院,但我拒绝了。
走出医院大门,太阳毒辣辣地烤着柏油路,热浪扭曲了视线。
我把确诊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分类垃圾桶,转头给顾深寒发消息:
「领带选那条深蓝的,稳重。」
他秒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里全是欢呼和玻璃碰撞的脆响:
「姜眠,成了!苏柔答应跟我复合了!今晚必须喝一杯,你这大功臣不能缺席。」
我盯着屏幕上的波纹,手指在「我生病了」几个字上悬停了半分钟,最后还是删得净净。
回了个字:「好。」
我和顾深寒结婚三年。
圈子里都说,我是顾深寒的一条狗,指哪咬哪。
他说想搞事业,我陪他熬大夜,喝大酒,把顾氏从破产边缘拉回来。
他说忘不了初恋苏柔,我就收起所有心思,帮他制造偶遇,帮他挑选礼物,甚至帮他策划告白。
现在他得偿所愿,我也该功成身退了。
我不欠他的。
回到家,顾深寒还没回来。
屋里到处都是苏柔的照片。墙上挂的,桌上摆的,甚至我刚换下的鞋旁边,都立着一个巨大的相框。
那是顾深寒为了迎接苏柔特意布置的。
他说要让苏柔一进门就感受到,这三年他从未变心。
腹部的钝痛开始往上钻,像是有把钝刀子在来回锯。我弯腰捂着肚子,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视线落在茶几上的一杯凉水上。
刚想伸手去拿,门锁响了。
顾深寒带着一身酒气和香水味闯进来,满面红光。他一把扯开领带,兴奋地在客厅转圈。
「姜眠!你知道吗?她哭了!她看到我准备的那些星星瓶,直接哭了!」
他冲过来,双手死死箍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皱紧了眉头。
「多亏了你出的主意,她说当初分手是因为觉得我不够细心,现在她看到我的改变了。」
我被他晃得想吐,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挤出一个笑脸。
「恭喜。」
顾深寒没察觉我的异样,松开我,大步走到酒柜前,开了瓶珍藏的红酒。
「来,陪我喝点。」
我看着那红色的液体,胃部痉挛得更厉害了。医生警告过,绝对不能沾酒。
「我不喝了,有点累。」
顾深寒倒酒的动作一顿,转头看我,眉头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满。
「姜眠,这种子你扫什么兴?以前陪客户喝到胃出血都没喊过累,今天矫情什么?」
以前是以前。
以前我觉得只要我拼命对他好,这块石头总能捂热。
现在石头热了,却是为别人。
「真喝不了。」我转身想回房。
顾深寒几步跨过来,拦住我的去路,把酒杯硬塞进我手里。
「就一杯。苏柔过两天就搬进来,到时候这房子得腾出来给她做婚房。这杯酒,既是庆祝我找回珍爱,也是庆祝你……恢复自由。」
自由。
多好的词。
我低头看着杯中摇晃的红液,映出我蜡黄得遮不住的脸。
顾深寒甚至没发现我瘦得脱了相,也没发现我今天化了多浓的妆来掩盖病容。
他满脑子都是苏柔。
「好,喝完这杯,我就滚。」
我仰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到了胃里立刻炸开。疼痛瞬间升级,我不受控制地呕了一声。
顾深寒嫌弃地退后一步,眼里全是嫌弃。
「行了,喝完就去休息吧。明天还得陪苏柔去试婚纱,你眼光好,帮她把把关。」
我握着空酒杯的手指发白。
让现任妻子陪初恋去试婚纱。
顾深寒,你真行。
「顾深寒,」我叫住准备去阳台打电话的他,「要是有一天我死了,你会难过吗?」
他脚步没停,头也不回,语气里全是漫不经心。
「大喜的子说什么晦气话?你要死了,我给你买最好的墓地,行了吧?」
说完,他拉开落地窗,对着电话那头温柔地喊了一声「柔柔」。
我站在原地,剧痛让我直不起腰。
喉咙里一股腥甜涌上来,我死死闭紧嘴巴,生咽了下去。
最好的墓地。
挺好,这也算是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