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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定在一家高档私房菜馆。
包厢里坐满了人,都是当年我们高中的同学,也是现在圈子里的核心人物。
苏柔坐在主位,顾深寒紧挨着她。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原本热闹的包厢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带着探究、嘲讽,还有看好戏的戏谑。
「哎呀,姜眠姐来了!」苏柔站起来,热情地招手,「快来坐,特意给你留了位置。」
她指了指门口上菜位旁边的那个加座。
那是服务员或者地位最低的人坐的地方。
顾深寒正低头给苏柔剥虾,连头都没抬一下。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今天把大家叫来,主要是为了宣布我和深寒的好消息。」苏柔举起酒杯,脸上洋溢着幸福,「我们要结婚了,就在下周。」
包厢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恭喜恭喜!我就说嘛,兜兜转转还是你们俩最配。」
「那是,有些人啊,当初耍手段上位,现在还不是得乖乖让位。」
「这叫什么?这叫真爱无敌!」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在点我。
我低头喝着白开水,仿佛是个局外人。
突然,苏柔把话题引到了我身上。
「其实这几年多亏了姜眠姐照顾深寒。要不是她,深寒这胃病早就把身体拖垮了。」
她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笑盈盈地看着我。
「姜眠姐,这杯酒我敬你。谢谢你替我照顾了他三年。」
「替」这个字,用得真妙。
我成了个彻头彻尾的保姆,代管员。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看我的反应。
顾深寒也终于抬起头,目光沉沉地盯着我:「姜眠,苏柔敬你酒呢。」
我看着那杯酒,胃里又开始抽搐。
「我不喝酒。」我淡淡地说。
「哎呀,姜眠姐是不是不给面子啊?」旁边一个女同学起哄,「人家苏柔都这么大度了,你还端着嘛?」
「就是,喝一杯又不会死。」
不会死?
真的会死。
苏柔依旧笑着,手却没收回去:「姜眠姐,你要是不喝,就是还在怪我抢了深寒?」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我不接都不行。
我站起来,接过酒杯。
「我不怪谁。」我看着苏柔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垃圾分类回收,也是保护环境。」
包厢里瞬间死寂。
顾深寒猛地拍桌子站起来:「姜眠!你会不会说话?」
苏柔眼眶一下子红了,眼泪说来就来:「深寒,别怪姜眠姐,是我的错,我不该回来的……」
她一哭,顾深寒心都碎了。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片飞溅,有一片划过了我的脚踝,渗出血珠。
「给苏柔道歉!」顾深寒指着我的鼻子吼。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
他的愤怒,他的维护,全都不是为了我。
腹部的剧痛突然爆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死死抓着桌角,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如果不道歉呢?」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道歉?」顾深寒冷笑一声,「那你就给我滚出去!顾家不需要你这种心狭隘的女人!」
滚出去。
挺好。
我松开手,转身就走。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苏柔的声音:「深寒,你看姜眠姐脸色好差,是不是生病了?」
顾深寒的声音冷漠至极:「她能有什么病?装可怜博同情罢了。别理她,我们继续吃。」
我关上包厢门,把那些喧嚣和冷漠全都关在身后。
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我再也撑不住了。
「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在洗手台上。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镜子里的我满嘴鲜血,眼角却的,一滴泪都没有。
我拧开水龙头,疯狂地冲洗着血迹。
冰冷的水泼在脸上,混着血水流进下水道。
我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姜眠,这下你是真的解脱了。
我拿出手机,给顾深寒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离婚协议书在床头柜第一层,我已经签好了。」
发完,我把手机关机,扔进了垃圾桶。
走出私房菜馆,外面下起了大雨。
我没有打伞,就这样走进雨里。
雨水打在身上,冰冷刺骨,却意外地压住了体内那股灼烧般的剧痛。
我不想回家,不想回那个充满苏柔气息的房子。
我想起那个还没来得及告别的小家伙。
还得回去一趟。
把煤球带走。
那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牵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