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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是怎么离开婚纱店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顾深寒那厌恶的眼神,比我肝里的癌细胞还要致命。
我独自去了医院。
医生看着我的检查报告,叹了口气:「姜小姐,还是住院吧。你这个情况,随时可能大出血休克。」
我摇摇头,把那个放弃治疗同意书拿过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歪歪扭扭,丑得要命。
「大夫,给我开点强效止痛药吧。最猛的那种。」
医生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给我开了一堆花花绿绿的药片。
从医院出来,路过一个垃圾桶旁边,听到细微的叫声。
一只瘦骨嶙峋的小黑猫缩在纸箱里,脏兮兮的,一只眼睛还发炎流脓。
路过的人都嫌弃地绕道走。
我蹲下来,看着它。
它冲我哈气,浑身毛都炸起来,凶得不行。
「你也被人嫌弃了吗?」
我伸手过去,它狠狠咬了我一口。
手背上多了两个血洞,我不觉得疼,反而笑了。
「行,够硬气。以后咱俩过。」
我把它抱在怀里,那股温热的体温,竟然是我这寒冷的一天里唯一的暖意。
带着猫回到家,顾深寒还没回来。
估计是在陪苏柔安抚受到惊吓的心灵。
我把猫洗净,给它上了药。它叫得凄惨,却没再咬我,只是用那只完好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我。
「叫你煤球吧。」我点了点它的鼻子,「咱俩一样黑,命也一样黑。」
晚上十点,顾深寒回来了。
手里提着一个新的礼盒,是那件婚纱。
他把礼盒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声音冰冷:「裙子买下来了,你也别装死。把钱转给我,十八万。」
我正给煤球喂火腿肠,听到这话,手抖了一下。
十八万。
我卡里剩的钱,刚好够给买个好点的墓地,剩下的本来打算留给自己办后事。
「顾深寒,那血不是我故意的。」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我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那是苏柔最喜欢的一件,弄脏了就得赔。姜眠,做人要讲道理。」
道理。
这世上哪有什么道理。
我放下火腿肠,拿出手机,把卡里最后的积蓄转了过去。
看着余额变成了两位数,心里反而空了。
挺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顾深寒收到钱,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煤球,眉头又皱起来:「哪来的野猫?脏死了,扔出去。」
煤球似乎感觉到了恶意,冲着顾深寒哈气。
顾深寒抬脚就要踢。
我猛地扑过去,把煤球护在怀里。那一脚结结实实踢在我背上。
正好踢在肝区对应的位置。
剧痛让我瞬间蜷缩成一只虾米,冷汗瀑布一样流下来。
「姜眠!」顾深寒也没想到我会冲过来,收脚已经来不及了。
他有些慌乱地蹲下来,「你……你没事吧?我没用力。」
我疼得说不出话,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嘴唇被咬破,血腥味弥漫口腔。
煤球在我怀里疯狂地叫唤,爪子抓破了我的衣服。
过了好久,那阵要命的痛劲才稍微缓过去一点。
我抱着猫,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每动一下都在抽冷气。
「没事。」我声音哑得像破风箱,「一只猫而已,碍不着你什么事。你要是不喜欢,我带它去阳台住。」
顾深寒看着我惨白的脸,似乎有些愧疚,但很快又被不耐烦掩盖。
「随你。别让它进卧室,别让苏柔看见。她对猫毛过敏。」
又是苏柔。
我抱着煤球转身往阳台走,身后传来顾深寒的声音:
「对了,明天晚上有个饭局,你也来。苏柔想正式把你介绍给她的朋友们,把以前的误会解开。」
我脚步一顿。
介绍我?
以前的误会?
无非是想在所有人面前羞辱我,坐实她是正宫,我是个鸠占鹊巢的小丑罢了。
「好。」
我听见自己说。
这是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