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话音落下，宾客席的议论声更大了些。
“这都能忍？苏家小姐脾气也太好了。”
“听说她追了陆景深两年多，果然爱得卑微。”
“项链都能给错人，陆少到底是不是真心想订婚啊？”
陆景深一个眼神扫过去，几位议论声最大的亲戚讪讪闭嘴。
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领口，凑近我耳边低语。
“晚意，你和薇薇站得太近，我又想着等会儿要致辞，一走神就……你是懂我的，为了今天这场订婚宴，我准备了多久你不是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是故意的？”
他语气委屈，温热的气息拂过我耳畔，“别听他们瞎说。”
他还想说什么，林薇薇已经走上前来，一把扯住他胳膊。
“行了景深，这么多人看着呢，腻腻歪歪的，我们这些单身狗看着多难受呀。”
她声音清脆，带着惯有的娇嗔。
陆景深笑着拍开她的手：“还不是你非要站那么近？礼服颜色也选得差不多。”
“怪我喽？”林薇薇歪头，手指绕着自己的一缕卷发。
“谁让晚意姐没给我准备统一的伴娘服呢？哎呀，多大点事儿，反正就是走个过场，重新戴一次不就行了？”
“再说了，晚意姐这么爱你，怎么会真跟你生气呢？”
她说着，推着陆景深往后退了几步，示意司仪重新开始。
全程没有问过我是否同意，也没有取下那条项链。
我站在原地，看着林薇薇那只涂着裸粉色指甲油的手，自然地搭在陆景深的小臂上。
而陆景深，甚至没有拂开。
我知道林薇薇。从我和陆景深交往第一天就知道。
她是陆景深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是他口中的“妹妹”，是他微信置顶联系人之一，是他每次醉酒后第一个打电话的人。
在我们交往的三年里，她无处不在。
订婚宴筹备时，我原本定了三位大学闺蜜做伴娘。
陆景深却坚持要把林薇薇加进来。
“薇薇说想亲眼见证我人生重要时刻，你就让她当个伴娘嘛。”
他当时搂着我，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伴娘服她可以自己准备，不用你心。”
我提醒他，伴娘团的礼服是我统一设计的，为了整体效果。
“那有什么关系？”他不以为意，“薇薇有审美，不会出格。”
结果订婚宴当天，林薇薇穿着一件香槟色的吊带长裙出现了。
和我礼服的色系、质感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她的领口开得更低，裙摆开衩更高。
“景深说想看我穿这个颜色。”她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哥哥的要求，妹妹怎么能不满足呢？晚意姐，你不会介意吧？”
她提前两小时到场，“帮忙”布置宴会厅，却不小心打翻红酒，染红了主桌的定制桌布。
她在仪式开始前，临时调整了伴娘站位，把自己挪到了最靠近主舞台的位置。
她甚至在我化妆时，“顺路”来休息室，拿起那瓶陆景深送我的订婚礼物。
限量版香水，不小心手滑，玻璃瓶在地面炸开，香气弥漫了整个房间。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她惊呼，“晚意姐，这瓶我赔你十瓶！景深不会怪我的吧？”
她眨着眼看我，眼神里没有丝毫歉意。
陆景深确实没怪她。他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说：“小迷糊，还好没伤到手。”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和陆景深之间，永远隔着一个人。
“晚意！”
陆景深的呼唤将我拉回现实。
他重新拿着项链礼盒走来，表情郑重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宾客们配合地鼓掌，但掌声稀稀拉拉，远不如第一次热烈。
许多人手里的礼花已经在刚才用完了。
摄影师匆匆打开相机，灯光师重新调亮聚光灯。
陆景深走到我面前，深吸一口气，取出项链。
“晚意，我来为你戴上。”
钻石冰凉的触感贴上我的皮肤时，我闭上眼。
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不想看见他身后，林薇薇摸着颈间空荡荡的位置，嘴唇微微嘟起的表情。
仪式结束后，陆景深一直跟在我身边，反复问我：“还生气吗？真不生气了？”
我摇头，视线掠过他，落在宴会厅另一侧。
顾言澈正靠在香槟塔旁，安静地看着这边。
他今天作为陆景深的伴郎出席，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触。
一瞬间，喧嚣的宴会厅仿佛安静下来。
“不生气了，真的。”我收回视线，对陆景深微笑。
因为我已经决定了，要取消这场婚约。
不是因为他在众目睽睽下把项链错给了林薇薇。
而是我没有想到，会在今天，以这种方式，重新遇见顾言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