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敬酒环节,陆景深拉着我一桌桌走过。每到亲友桌,他总会特别介绍林薇薇。
“这是我妹妹薇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像亲兄妹一样。”
林薇薇则配合地挽住他另一只胳膊,笑得甜蜜:“景深哥哥最好了!”
我看着他们紧挨的身影,忽然想起一个月前,陆景深答应我的事。
那是在我的八十大寿宴上,林薇薇不请自来,喝得半醉,整个人挂在陆景深身上,嚷嚷着“景深哥哥不要娶别人”。
陆景深尴尬地把她扶到休息室,一待就是半小时。
事后我问他,能不能在我们的重要场合,稍微和林薇薇保持距离。
他当时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声音温柔。
“晚意,我答应你。订婚宴和婚礼,我都会以你为重。薇薇就是小孩子脾气,我会处理好的。”
小孩子脾气。
我看向此刻正踮脚在陆景深耳边说悄悄话的林薇薇。
她今年二十六岁,只比我小一岁。
“晚意,发什么呆?”陆景深碰了碰我的手肘,“该去顾叔叔那桌了。”
我们走到宴会厅东侧的主桌。我父母、陆景深父母,还有几位至亲长辈都坐在这里。
顾言澈也在,他坐在他父亲身边,姿态放松,手里转着一只红酒杯。
“晚意今天真漂亮。”顾伯伯笑着举杯,“景深,你可要好好珍惜。”
陆景深连忙点头:“当然,顾伯伯。”
“对了,”陆景深忽然开口,“拍张合影吧?这么重要的子,得留个纪念。”
我父母自然同意。大家站起身,聚到背景墙前。摄影师匆匆跑来,调整站位。
“等等。”我和陆景深几乎同时开口。
我看向一直安静坐在桌边的布丁——我的猫,一只十岁的金渐层。今天它被打扮成小绅士,系着领结,乖巧地待在宠物包里。
“让布丁一起吧。”我走过去,拉开宠物包,把它抱出来,“它陪了我十年,就像家人一样。”
布丁在我怀里蹭了蹭,发出呼噜声。
众人愣了愣,陆景深母亲皱眉:“猫怎么能上桌拍照?多不吉利。”
“布丁很净,定期体检驱虫。”我平静地说,“它是我重要的家人。”
陆景深打着圆场:“妈,晚意喜欢就让她抱着嘛。”说着,他转向摄影师:“麻烦您……”
“我也要加个人。”陆景深打断了摄影师的话。
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他伸手把站在一旁的林薇薇拉了过来。
“薇薇,来,一起拍。”
场面瞬间凝固。
我父亲脸色沉了下来:“景深,这位林小姐毕竟不是陆家人,拍全家福不合适吧?”
“爸,薇薇对我来说就像亲妹妹一样。”陆景深自然地揽住林薇薇的肩膀,“既然是妹妹,拍张照怎么了?”
林薇薇顺势靠在陆景深身侧,对我父亲露出一个挑衅的微笑。
我和她穿着相似颜色的礼服,一左一右站在陆景深身边。从某个角度看,竟像是一对姐妹,分享着同一个男人。
宾客们交头接耳,摄影师举着相机,不知所措。
顾言澈就在这时站起身。
“我来拍吧。”
他接过相机,动作自然流畅。宾客中有人小声惊叹:“这位伴郎……长得和陆少有几分像啊。”
确实。顾言澈和陆景深有三四分相似,尤其是侧脸轮廓和眉眼间距。这也是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陆景深时,会愣在原地。
布丁在我怀里不安地动了动。我轻抚它的背,看着顾言澈调试相机。他低头时,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一半眉眼。这个动作,我太熟悉了。
“准备——”顾言澈举起相机。
就在快门即将按下的瞬间,林薇薇突然尖叫一声。
“这猫要抓我!”
她猛地抬脚,高跟鞋的尖跟狠狠踢在布丁身上。布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我怀中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布丁!”我惊呼,顾不得裙摆和高跟鞋,蹲下身去抱它。
布丁蜷缩在地上,痛苦地颤抖,尝试站起来却一次次摔倒。
林薇薇嫌弃地后退两步,拍了拍裙摆:“我最讨厌猫了,毛茸茸的,脏死了。这种畜生怎么能和人一起拍照?”
我抱起布丁,感觉它小小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它抬头看我,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不解。
“林薇薇!”我从未用如此冰冷的声音叫过她的名字。
陆景深立刻挡在她身前:“晚意,薇薇不是故意的。她对猫毛过敏,反应过激了而已。既然这样,就别让布丁拍照了,好吗?”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知道布丁对我多重要。”
“我知道,我知道。”他试图安抚我,伸手想摸布丁,却被我避开,“布丁很坚强的,没事的。乖,等宴会结束,叔叔给你买最好的罐头。”
他又转向我,语气软下来:“晚意,就当给我个面子。今天这么多人在,别闹得不愉快。”
包容。
又是这个词。
这三年来,陆景深对我说过无数次。
我急性肠胃炎住院,林薇薇一个电话把他叫去陪她看演唱会。他说:“薇薇一个人害怕,晚意你最懂事了,包容一下。”
我负责的庆功宴,林薇薇假装胃痛,陆景深中途离场去给她送药。他说:“她身体一直不好,晚意你最大度了,包容一下。”
我父亲心脏病发作送医,林薇薇却因为失恋喝醉,陆景深在电话里说:“薇薇情绪崩溃了,很危险,晚意你理解一下,我马上就来。”
每一次,都是包容。
在林薇薇面前,我永远是那个可以被推迟、可以被搁置、可以被忽视的选项。
就在我抱着布丁,浑身发冷时,顾言澈走了过来。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布丁的情况,然后从我怀中小心地接过它。
“晚意,别担心,我先带布丁去休息室检查一下。”他声音平稳,“等会儿再单独给你和布丁拍一张,好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
这张脸,这个声音,这种温柔而坚定的语气。
是的,这就是答案。
我之所以能忍受陆景深这三年的若即若离、心不在焉,之所以能一次次原谅他的疏忽和伤害,就是因为陆景深和顾言澈太像了。
像到有时候,我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拙劣的复制品。
而我,竟然为这个复制品,付出了三年的真情实感。
“麻烦你了,言澈。”陆景深拍拍顾言澈的肩膀,“还是兄弟靠得住。”
顾言澈笑了笑,没说什么,抱着布丁离开了。
合影环节草草结束。照片拍得很快,但在快门按下的瞬间,顾言澈不知何时已经回来,悄悄将布丁放在了我脚边。
于是最终的照片里,有我抱着布丁,有陆景深和林薇薇紧挨着站在中央,有顾言澈在镜头边缘,微微侧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一张诡异而真实的“全家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