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回到宴会厅,最后的高环节即将开始。
交换订婚戒指。
司仪用兴奋的声音宣布:“接下来,为我们送来订婚戒指的,是苏小姐养了十年的爱猫,布丁!让我们用掌声欢迎这个小使者!”
音乐响起,宴会厅侧门打开。我刚刚安抚好的布丁,脖子上挂着一个小巧的丝绒盒子,在助理的引导下,朝我小跑而来。
它已经恢复了精神,小跑时领结一晃一晃,模样可爱极了。
宾客们发出善意的笑声,纷纷举起手机。
陆景深站在我身边,微笑着准备弯腰取下戒指盒。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
如果林薇薇没有突然冲上台的话。
她像一道影子,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急促而刺耳,下一秒,她已经冲到布丁面前,猛地抓起它——
狠狠摔在地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
时间仿佛静止了。
布丁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就瘫软在地,一动不动。鲜红的血从它口鼻渗出,迅速染红了它前的白毛,也染红了丝绒戒指盒。
林薇薇抬起脚,高跟鞋的细跟对准布丁小小的头颅,用力踩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骨头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
“不——”我的尖叫破喉而出。
我想冲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林薇薇像疯了一样,反复践踏那个陪伴我十年的小生命。
终于,她停下动作,弯腰捡起沾满血的戒指盒,用纸巾随意擦了擦,递给陆景深。
“让猫送戒指,多不卫生啊。”她喘着气,脸颊因兴奋而泛红,“景深哥哥,我帮你拿过来了,快给晚意姐戴上吧。”
陆景深愣愣地接过盒子,表情空白。
全场死寂。
然后,我的世界崩塌了。
我跌跌撞撞冲过去,跪在布丁身边。它小小的身体已经变形,琥珀色的眼睛半睁着,却再也没有光芒。我伸手想碰它,手抖得厉害,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布丁……”我听见自己破碎的声音,“布丁,起来……我们回家……”
有人从身后捂住我的眼睛。
“晚意,别看。”顾言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颤抖。
可我已经看见了。
我看见布丁最后抽搐的那一下,看见它伸出舌头,像平时一样想舔我的手,却最终无力垂落。
我的眼泪汹涌而出,浸湿了顾言澈的手掌。
林薇薇还在说话,声音刺耳:“晚意姐,你得谢谢我呀,要不是我,你就成了全城的笑话了。让猫送戒指,亏你想得出来——”
我猛地站起来,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扇了她一耳光。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炸开。
林薇薇捂着脸,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我真的会动手。几秒后,她爆发出凄厉的哭喊:“你敢打我!景深哥哥,她打我!”
陆景深这才回过神,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我骨头生疼。
“苏晚意!就算薇薇做错了,你也不能当众!”他脸色铁青,“给她道歉,现在!”
我看着他,眼泪不停地流,却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宴会厅里回荡,凄厉而诡异。
“陆景深,你知道布丁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我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抑郁症最严重的时候,是它每天趴在我口,用呼噜声陪我入睡。我哭的时候,它会用爪子轻轻碰我的脸。它陪了我十年,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你曾经答应我,订婚后我们一起照顾它,给它养老送终。”我指向地上那摊血迹,“现在林薇薇当众虐了它,你却让我给她道歉?”
陆景深眼神闪烁了一下,但语气依然强硬:“它再重要也是只猫!怎么能和人比?薇薇是我的朋友,她只是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我打断他,笑声更大了,“陆景深,你真可笑。”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说要给我最好的未来。可这三年,你每一次选择,每一次犹豫,每一次‘不得已’,选的都是林薇薇。”
“我痛经到晕倒,你在陪她看电影。”
“我庆功宴,你在给她过生。”
“我父亲住院,你在安慰失恋的她。”
“现在,在我们的订婚宴上,你看着她把我的猫活活踩死,却让我道歉?”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环视满场宾客。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震惊、怜悯、尴尬、看热闹。
我父母已经站起来,母亲捂着嘴,眼泪直流。父亲脸色铁青,拳头紧握。
陆景深的父母面色难看,欲言又止。
而林薇薇,躲在陆景深身后,捂着脸,却从指缝间对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那一刻,我忽然清醒了。
彻彻底底的清醒。
我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个沾血的戒指盒,打开。
钻戒在灯光下璀璨夺目,上面却沾着布丁的血。
我走到顾言澈面前,把戒指盒递给他。
“陆景深,这婚我不订了。”
全场哗然。
陆景深愣住,随即皱眉:“晚意,别闹了。用这种方式我,也不能改变什么。给薇薇道歉,我们继续仪式。”
我没理他,转向我父母。
母亲含着泪,对我用力点头。父亲走上前,站到我身边。
“我说,我不订了。”我提高声音,确保每一个人都能听见,“戒指你收回去,婚约取消。作为过错方,订婚宴的所有损失由你承担。此外,我会林薇薇故意毁坏财物和虐待动物。”
林薇薇闻言,眼睛一翻,软软地朝陆景深倒去。
“薇薇!”陆景深慌忙扶住她,抬头瞪我,“苏晚意,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薇薇身体不好,要是出什么事——”
“那就让她去死。”我冷冷地说。
陆景深瞳孔骤缩,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他抱着晕倒的林薇薇,在宾客们的窃窃私语和手机拍摄中,狼狈地离开了宴会厅。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晚意,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等我。”
我没有回答。
等他?我已经等了三年,等来的却是今天这场闹剧,和布丁冰冷的尸体。
等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