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石文学
一个专业的小说推荐网站

第10章

裴照夜一拽,陆归藏的肩胛几乎被扯裂,铁靴踏在祭坛石阶上,震得名线嗡鸣如蜂群。身后那只“看不见的手”还未完全落下,井室里却已经先一步“立了规矩”——黑暗像墨汁凝住,连回声都被掐断。

沈栖鸢的七针还钉在陆归藏魂门上,她指尖一翻,黑丝线瞬间勒紧陆归藏的手腕,冷声道:“别回头。别看字。别在心里把自己的名字念出来。”

陆归藏嘴里发苦。

他不回头都能感觉到——那不是风,不是压迫,是一种“被登记”的寒意,像有人把笔尖抵在他命上,随时能落墨。

“护主。”

他刚才那句话像一钉子,钉进婴眼的湿光里。

于是下一瞬,井室内悬着的千万条名线同时绷直,齐齐朝上刺去,像一片倒生的铁蒺藜。

看不见的手指尖被迫停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裴照夜已经拖着两人冲出石门。黑钉符光在他掌间炸开,像一串冷硬的星,钉进甬道两侧的石壁——每一枚钉下去,墙面都会泛起一层乌光,仿佛被强行“规定”不得变形。

可灾祟的“规矩”更高。

他们刚冲出十步,甬道的尽头竟无声长出一堵墙。不是石墙,是字墙。

一行行灰白笔画像从墙里渗出来的骨灰,铺开成四个字:

——交出来。

紧跟着,笔画又抖了一下,添上第二行:

——否则,收名。

那一瞬,陆归藏掌心契印更冷了。

他甚至听见“缄”影祟在他影子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像一条被按在案板上的狗,连牙都不敢露。

裴照夜一脚踹上去。

砰!

靴底踹到的不是墙,是一层无形的膜。膜一荡,字不散,反而像活物一样回弹,灰白笔画骤然伸长,化作无数细细的“线”,嗖地窜向三人——每一线都像要去缠住喉咙,去勾住舌。

沈栖鸢抬手就是三针。

针落无声,却把三最先缠来的“名线”钉死在空气里,线头颤抖,竟发出婴儿般的哼声。

“它在找‘应声’。”沈栖鸢眼神冷得像刀,“谁答它一句,名就归它。”

裴照夜不说话,反手掷出一把黑钉,钉阵落地,化成一圈封井符纹,强行把“字墙”圈出半尺空隙。

“走。”他只吐一个字。

可他们刚从空隙挤过去,身后那堵字墙竟像跟着长腿一样,贴着他们的影子滑行,灰白笔画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尾巴。

陆归藏心头一沉:这不是封路,这是赶羊。

灾祟在他们回到祭坛。

甬道尽头突然塌了一截,碎石雨一样落下,露出一条斜向下的裂缝,裂缝深处是黑水,黑水上浮着发丝一样的影。

裴照夜毫不犹豫跳下去,黑钉先落,钉在裂缝两侧,形成一串“踏点”。

沈栖鸢紧跟其后,落地时衣摆一点灰都不沾,她一把扣住陆归藏的后颈:“跳。”

陆归藏咬牙跃下。

他脚刚踩上第一枚黑钉踏点,黑水里的发丝影就猛地窜起,直刺他的脚踝——那影不是想缠,是想“写”。

陆归藏看见影尖在自己皮肤上划出一笔,像要把“陆”字的第一笔写进去。

他头皮发麻。

这不是伤,这是刻名。

刻进去,就等于把你从“活人”改成“井物”。

“滚。”

陆归藏掌心契印一烫,异化的活锈链从他脚踝处猛地窜出,一口咬住那发丝影,生生扯断。

断影落入黑水,竟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下一刻,黑水翻涌,更多发丝影窜起,密密麻麻,像一窝被掀了的蛇。

裴照夜回头,眼底意一闪,黑钉在他指间连成一线,正要落钉封水——

陆归藏却先抬手,低声道:“名线,听令。”

他指向裂缝上方那片被他们甩在身后的黑暗。

那一瞬,祭坛方向传来一阵尖细的啼哭,婴眼的湿光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千万条名线灵祟从石门缝里猛地抽出,穿墙而过,像无数条活筋,直直扎进裂缝里。

它们不去,不去缠。

它们去“编”。

名线一绷紧、交错、扣合——竟在黑水上方编出一座狭窄的桥。

桥面是线,桥下是名。

每一线都在发抖,可抖归抖,线头死死朝着陆归藏,像朝拜。

爽点来得太快,连裴照夜都怔了一下。

他盯着陆归藏掌心那枚契印,声音更冷:“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陆归藏喘着气,嘴角却扯出一点狠劲:“能活出去的东西。”

说完他第一个踏上“名线桥”。

桥面细得吓人,踩上去却比铁还稳。名线在他脚下紧绷到极致,发出咯吱的细响,像要断,却始终不断。

沈栖鸢跟上,目光一扫桥下翻腾的黑水:“你异化的是‘名线’?代价呢?”

陆归藏喉咙滚了一下。

代价?

他刚才喊“听令”的瞬间,脑子里像被人硬生生抠走一块——某个关于“为什么被押进黑井”的关键缘由,彻底空了。

他只记得自己恨,恨得发冷,却想不起恨的起点是谁。

这比掉一块肉更疼。

“以后再说。”陆归藏硬顶着,“先活。”

三人刚过桥一半,身后那堵字墙忽然停了。

不是停,是“抬头”。

灰白笔画从地上立起,像一张纸被人竖起来,紧接着,纸上多了一道新的笔锋——那笔锋不是写字,是写“钩”。

钩向陆归藏。

准确地说,钩向他身后那团影子里“缄”影祟的嘴。

陆归藏心脏猛地一缩。

灾祟在抓他的“封口”,要他开口、他应声、他把自己的名字喊出来!

沈栖鸢比他更快。

她手腕一翻,黑丝线从袖口飞出,瞬间绕过陆归藏的喉结,在他颈侧打了一个死结——不是勒死,是封声。

“别挣。”她声音像贴着他耳骨,“我给你做个‘哑’。”

陆归藏眼前一黑。

他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与此同时,那道“钩”落空,笔画在空气里一颤,竟像恼羞成怒一般,猛地撕开更多灰线,直接朝沈栖鸢的眉心点来。

沈栖鸢眼神不变,抬针就刺。

针尖刺进灰线的瞬间,她腕骨微微一震,像刺进了某种硬到离谱的东西。灰线没断,反而顺着针尖往回爬,像要爬进她的骨里。

裴照夜终于出手。

他一枚黑钉不钉墙,不钉地,钉在沈栖鸢那针的针尾。

叮!

黑钉符光炸开,等于把沈栖鸢的“针术”临时升格成“封井钉术”——灰线像被铁律抽了一鞭,瞬间缩回字墙里。

沈栖鸢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像是冷笑:“校尉手法不错。”

裴照夜没接话,目光却沉得更深。

因为灰线缩回去后,那堵字墙上忽然浮现出一个更大的笔画——

像一只手的掌印。

掌印按下,整条裂缝都震了一下。

桥面上的名线齐齐尖叫,像被捏住了筋。婴眼的啼哭骤然变尖,湿光里透出一种疯狂的忠诚——它在护主,可它护的主,正站在灾祟的掌印下面。

陆归藏站在桥上,忽然明白了。

这灾祟不是单纯来要祟心石的。

它要的是“主名”。

谁拿走祟心石,谁就得把自己的名字交出来,成为黑井新的“名主”。

它在用规矩挑选容器。

而他们三个,偏偏都被登记了。

裴照夜落地的瞬间,甬道又变了。

他们明明顺着裂缝往外走,脚下却像被人拧了一圈,竟又回到了石门前。

石门缝里湿光一闪,婴眼像从门缝里“挤”出来一半,名线缠绕着门框,像一张张开的网。

祭坛那块嵌着的祟心石“心”,仍在。

甚至比刚才更亮。

亮得像一颗正在跳的黑色心脏。

而那只看不见的手,已经从更深的黑暗里伸到井室顶部,指尖轻轻一按——井室顶部的石灰开始落,落下的不是灰,是笔画。

“交出来。”

“否则,收名。”

那两行字像从天花板垂下来,仿佛一块巨碑压顶。

沈栖鸢盯着祟心石,声音极轻:“它在续写。再写下去,我们的名字会被它‘写完’。”

裴照夜握紧黑钉,冷声:“取石,走。”

沈栖鸢却拦了他半步,目光像剖刀:“你取的是碎石。我要的是完整祟心石。没有它,我查不到谁在养祟祭道。”

裴照夜眼底闪过一丝暴躁:“你要查案,我要封井。现在灾祟注视,谁敢在它眼皮底下多停一息?”

沈栖鸢毫不退:“没有完整祟心石,这井封了也会再开。你封得住一次,封得住百次吗?”

两人的气势在井室里对撞,黑钉符光与银针寒意交错。

陆归藏夹在中间,忽然笑了。

无声地笑。

因为他喉咙被封,笑也发不出声,只能让腔微微震动,像野兽的喘。

他抬起手,掌心契印对着那块祟心石。

他知道这一下代价会很大。

可他更知道——不赌就死。

他用被封住的喉咙在心里吐出一个念头:

异化。

目标不是祟心石整块。

而是那两行字的最后两个字——

“收名”。

他要把灾祟的规矩,抢一截来用。

契印猛地灼烧,像烧红的铁烙进掌骨。陆归藏眼前瞬间闪过无数断裂的画面:矿洞、鞭影、一个人把他推下去的背影……那背影的脸被黑雾抹掉,他怎么都想不起是谁。

记忆被硬生生剜走,换来一声极轻的“咔”。

天花板上那两个字的笔画,竟真的掉下来一笔。

那一笔落地,化作一条细细的墨影,像蛇,又像笔,趴伏在陆归藏脚边,抖了抖,朝他低头。

陆归藏的契印第一次传来一种近乎“满足”的温度。

他成功了。

他异化了一截“规矩”。

爽到发寒。

裴照夜瞳孔骤缩,几乎下意识抬钉要钉死那条墨影——

沈栖鸢却按住他手腕:“别动。你现在动,他就真成祸了。”

裴照夜咬牙,黑钉停在半空,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疯了?他在抢灾祟的笔!”

沈栖鸢盯着陆归藏脚边那条墨影:“正因为是灾祟的笔,才有用。”

陆归藏抬手,指向祟心石旁那片悬着的名线。

墨影无声游走,像一条听话的笔锋,贴着地面窜到祭坛边缘,猛地一甩尾——

甩出去的不是墨,是“抹”。

它把祭坛边缘一圈最密的名线抹掉了一截。

名线被抹掉的瞬间,井室里那股“登记”的寒意竟松了一分,像账簿被擦花,灾祟的落笔停滞了半息。

就是这半息。

裴照夜动了。

他不再争执,黑钉如雨落下,直接钉住祟心石周围的祭纹,强行把“供奉”的流向截断。符光一圈圈绞紧,祟心石跳动得更凶,像被捂住口鼻的兽。

沈栖鸢也动了。

她七针不再压魂,而是绕着祟心石下针,每一针都刺在祭纹的“节点”上,针尾黑丝线连成一张网,网一收——

祟心石与祭坛之间那层黏连,竟被她硬生生“缝断”。

陆归藏看得心头一凛。

这女人不是冷,是狠。

她能把“诡”的筋给缝开。

婴眼啼哭更急,名线灵祟全部绷直,死死顶住天花板那只看不见的手的指尖。

可灾祟的指尖一压,名线就成片断裂。

断裂不是断线,是断命。

每断一片,陆归藏掌心契印就冷一分——因为那是他的忠诚灵祟在死。

他眼里一沉,抬脚把那条“收名”墨影踩在脚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顶住。

再顶一息。

裴照夜双手扣住祟心石边缘,猛地一拔!

“起——!”

祟心石像生一样,拔不动。

井室里那两行字瞬间变大,灰白笔画像水扑下,几乎要把裴照夜整个人“写进”地里。

沈栖鸢眼神一厉,忽然抬手一进裴照夜后颈。

裴照夜身体一僵,暴怒回头。

沈栖鸢却冷冷道:“封魂针,封你一息的‘名’。别让它抓住你。”

裴照夜怒意未落,祟心石却在这一息里松了一点点。

陆归藏抓住这一点点,掌心契印猛地按上祟心石表面。

血在石上摊开,像印章。

他把自己的“命”当契约写上去。

代价立刻砸下来——口一闷,像被人抽走一截寿元,眼前发黑,牙都在发酸。

可祟心石终于“认了”。

不认他,不认裴照夜,也不认沈栖鸢。

它认的是更简单的东西:契印的规则。

“异化契印”比灾祟的规矩低,但比这块“被喂养的心”更高。

祟心石猛地一颤,从祭坛里被拔了出来。

那一刻,井室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包括婴眼的啼哭。

包括名线的尖叫。

包括沈栖鸢与裴照夜的呼吸。

因为祟心石被拔出的瞬间,石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名字。

不是他们三人的名字。

是无数人的名字——像供奉名录,像祭品清单,像一张从井底抄出来的命账。

而在那一串串名字最上方,有一个势力名讳被刻得最深:

——青烛宗。

裴照夜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动。

沈栖鸢的指尖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随即更冷:“果然。”

陆归藏却只盯着名录最下方那一行。

那一行还没写完,笔画正在自己生长,像有人隔着深井握笔,正要把最后一个字补上。

前两个字已经成形:

——陆归……

第三个字的第一笔,刚落。

陆归藏浑身寒毛炸起。

灾祟在当场给他“补全名字”。

补全的那一刻,他就会被收名。

“走!”裴照夜一把夺过祟心石,黑钉开路,硬撞石门。

沈栖鸢抓住陆归藏手腕,把黑丝线一收,强行拖着他跑。

陆归藏却在奔跑中回头——不是回头看灾祟,是回头看自己脚下那条“收名”墨影。

墨影也在看他。

它的“忠诚”让它发抖,却又像在提醒:我能抹掉它写的字,但你要付更大的代价。

陆归藏心里发狠。

他宁愿再丢一段记忆,也不愿把名字交出去。

他把墨影一把攥进掌心。

契印灼烧更烈,像要把他的掌骨烧穿

阅读全部

评论 抢沙发

登录

找回密码

注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