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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窗外的秋雨,渐渐沥沥,敲打着疗养院寂静的窗。雨水洗过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醒,一丝不漏地渗入苏哲的感官。方赫带来的消息——林子默那名为“净化”、实则“”的“全球听觉感知优化计划”——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他刚刚因《樱花树下的约定》雏形而泛起些许温澜的心湖。

寒意,细密而尖锐。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荒谬与悲哀的清醒。林子默的野心,已不再满足于个人的胜负或艺术理念的较量。他要定义“听觉”,定义“情感”,定义什么是“好”的音乐,什么是“有害”的杂质。他要建造一个无菌的、只有“积极”与“高效”的声音乌托邦,而所有不符合这个标准的——痛苦、挣扎、迷茫、遗憾,甚至仅仅是“不够快乐”——都将被贴上标签,然后清除。

苏哲靠在摇椅上,指尖在平板电脑光滑的表面无意识地滑动,屏幕上《樱花树下的约定》那六个字,在窗外灰蒙蒙的天光映衬下,显得有些过于单薄,过于……“不合时宜”。

用一首关于等待与错过的、带着淡淡忧伤的情歌,去对抗一个旨在消灭所有“负面情绪”的庞大计划?

听起来,像个笑话。

方赫的焦虑写在脸上,谭老的沉默比往常更加厚重。他们都明白,林子默这一步,是将战场从个人才华的比拼,拉升到了关于“声音本质”与“人类情感权力”的宏大叙事层面。一旦让他的理念借助资本与科技的力量形成流,成为“正确”,那么苏哲之前所做的一切——《赤伶》的历史悲怆、《起风了》的温柔追忆、《嚣张》的血性反抗、《苟活》的底层呐喊——都可能被轻易地归为“需要优化的负面样本”。

“不能让他定义规则。”苏哲在平板上缓慢地写下这句话,递给方赫和谭老看。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尽管修复进度已缓慢爬升至43%,但长时间的禁声和内心的沉重,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迟滞。

方赫看着那行字,眉头紧锁:“可我们怎么阻止?他现在打的旗号是‘科学’、‘健康’、‘优化’,背后还有国际顶级的研究机构站台。我们……我们只有歌。”

“歌不够。”谭老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得是能扎进人心窝子里,让他那些‘科学’道理都变成狗屁的歌。”

扎进人心窝子……苏哲的目光,再次落回《樱花树下的约定》那六个字上。

这段源自平行时空、救他于濒危的哼鸣旋律,及其承载的那份关于樱花、少年、约定与错过的私密情感,真的拥有这种力量吗?在林子默那套精密、冰冷、试图覆盖一切“杂质”的体系面前,这样一首看似“小清新”的歌,会不会被轻易解构、贴上“无害但无用”的标签,然后被忽略?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那片双魂伴生的领域。

前世戏魂的印记依旧沉静,但光华流转间,似乎多了一丝审视。今世歌魂的余烬温顺蛰伏,却也在《樱花树下的约定》这个名字浮现时,微微跳动了一下,传递来一种奇异的、混杂着眷恋与遗憾的暖流。

而那段作为种子的哼鸣旋律,在他意识深处静静回旋。它太简单,太个人化了。需要血肉,需要骨骼,需要将其从一个私密的喟叹,拓展成一幅能够容纳更广阔情感与命运图景的画卷。

歌词。

他需要为这段旋律,填上能够承载其内核,又能突破其私密性的歌词。

不是《赤伶》的家国史诗,不是《起风了》的青春感伤,不是《嚣张》的激烈控诉,也不是《苟活》的生存怒吼。

要什么?

要一种……能将个人最微小、最柔软的遗憾,与更宏大、更不可抗拒的宿命感连接起来的东西。要一种……即便知道结局是错过与等待,依然选择“在心里等着你”的、近乎偏执的温柔与坚守。

对抗“优化”,对抗“删除”,最好的武器,或许不是尖锐的矛,而是……无法被“优化”掉的,人性中最复杂、最矛盾、也因此最真实的那部分——比如,明知无望却依然持续的等待,比如,掺杂着甜蜜与痛苦的思念,比如,在时光与变故面前,那份近乎愚蠢的“不悲不喜”的执着。

一个模糊的意象,伴随着旋律的流淌,渐渐清晰起来。

不是现代校园的樱花树。

而是……更古老的时空。江湖?武林?带着烽烟与侠气的背景。

醉酒策马,嘶吼望断天涯的,是谁?

妙曲生花,十指谈笑风华的,又是谁?

高歌天下,目送海角余霞的,是谁?

拨乱丝发,愁思默语不答的……还是谁?

几句歌词的雏形,如同水墨在宣纸上晕开,带着古风的写意与苍凉,自然而然地从心底浮现。它们不再是那个平行时空少年简单的春约定,而变成了一场发生在更辽阔、也更残酷背景下的,关于分离、守望与命运弄人的故事。

主角似乎是两个(或多个)身负绝技、却囿于情缘与世事的江湖客。他们曾有过快意恩仇(“孤身夺下噬血龙剑”),曾有过风华绝代(“妙曲生花”、“高歌天下”),却最终被命运(或是世情,或是选择)阻隔。

“一把酸泪怎写沧桑,万箭齐发留残伤……”写的是征战与创伤。

“两行青汗岂知芳香,她还映在水中央……”写的是劳碌与遥不可及的思念。

副歌部分,旋律陡然拔高,情感喷薄而出:

“如诗啊如画,放不下的是牵挂……你曾问我害不害怕,抵不住那一刹。”

“若晴呐若雨,爱恨情仇千万缕……我曾问你何时迎娶,禁不得起赞许。”

牵挂、害怕、爱恨、期许……所有最浓烈、最个人化的情感,被放置在“如诗如画”、“若晴若雨”这样充满无常与宿命感的背景下,显得既渺小,又悲壮。

而最核心的、对抗“优化”与“删除”的力量,出现在最后:

“不急又不缓,在山的一头呼喊,不管听见还是不见,哪怕黑发被浸染。”

“不悲我不喜,就在心里等着你,让这新曲飘过万里,带去我的灵体。”

不急不缓,不悲不喜。任时光流逝(黑发浸染),任音讯全无(听见不见),我就在这里,在心里,等着。哪怕等待的只是一个幻影(“她还映在水中央”),哪怕这份等待最终只能化作一曲飘过万里的“新曲”,带去我的“灵体”(灵魂、思念、存在过的证明)。

这是一种怎样的坚守?近乎宗教般的,对一段情感、一个承诺、一份回忆的绝对忠诚。它不追求结果,不计算得失,甚至不要求回应。它只是“在”,如同山在那里,风在那里,樱花每年在那里开放。

这种情感,是林子默的“优化”计划最无法处理,也最想删除的“杂质”之一——无用的等待,无望的执着,消耗情绪的“负面”依恋。

但恰恰是这种“无用”与“无望”,构成了人性中最动人、也最不可撼动的部分。

苏哲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开始移动,不再是缓慢的书写,而是带着某种急切的热度。歌词如同早已在心底酝酿了千万遍,此刻奔涌而出:

Da da da da da da da da da da … (纯粹哼鸣的前奏,空灵而遥远,奠定追忆与怅惘的基调)

是谁醉酒策马我嘶吼望断天涯

是谁妙曲生花我十指谈笑风华

是谁高歌天下我目送海角余霞

是谁拨乱丝发我愁思默语不答

孤身夺下噬血龙剑

脚踏浮云轻似燕

奈何瑟瑟风中久站

儿女情长看不断

一把酸泪怎写沧桑

万箭齐发留残伤

两行青汗岂知芳香

她还映在水中央

如诗啊如画

放不下的是牵挂

你曾问我害不害怕

抵不住那一刹

若晴呐若雨

爱恨情仇千万缕

我曾问你何时

迎娶禁不得起赞许

不急又不缓

在山的一头呼喊

不管听见还是不见

哪怕黑发被浸染

不悲我不喜

就在心里等着你

让这新曲飘过万里

带去我的灵体

(重复副歌,情感递进)

……

写罢,苏哲停下手,微微喘息。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灵魂深处传来的、某种奇异的“完整感”。

这首《樱花树下的约定》,不再是那个简单哼鸣的延续,而是一次脱胎换骨的升华。它保留了原旋律最核心的温柔与忧伤内核,却将其置于一个更宏大、更宿命的叙事框架中。它讲述的,依然是最私人的情感——牵挂、爱恨、等待,但这种私人情感,却被赋予了江湖的苍凉、命运的无奈、以及超越时间的坚守。

它足够“真实”,真实到每一个有过遗憾与等待的人都能在其中找到共鸣。

它也足够“复杂”,复杂到林子默那套试图将情感标签化、定量化、然后“优化”删除的系统,无法简单地将其归类处理。

它更足够“柔软”,柔软到像最坚韧的流水,任何试图将其“格式化”的冰冷刀刃,都会从中滑过,不留痕迹。

方赫和谭老凑过来,看着屏幕上那充满古风意蕴却又直指人心的歌词,久久不语。

“这……”方赫斟酌着语句,“和之前的风格,又不一样了。更……更‘古’?也更……更‘个人’?但又好像,不止是个人。”

谭老眯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着烟袋杆:“江湖路远,儿女情长……等的是人,也是心里那点念想。这念想,砍不断,烧不化,科技再厉害,能把这玩意儿‘优化’掉?”他摇了摇头,“难。人心里的东西,最难弄。”

苏哲在平板上补充写道:“他的‘优化’,删除‘痛苦’。我的‘约定’,铭记‘所有’。”

包括痛苦,包括甜蜜,包括遗憾,包括等待。所有构成那段回忆、那份情感的“杂质”,都是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删除任何一点,就不再是完整的“约定”,只是一段被 sanitize(消毒)过的苍白数据。

“可这歌……怎么唱?”方赫终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的嗓子……还有,这歌的感觉,跟你之前的声线好像不太一样?需要更……更空灵?更悠远?甚至,可能需要一点戏曲的韵味,但又不是《赤伶》那种悲壮,而是更缠绵、更带着仙气儿或者江湖气儿的那种?”

这正是苏哲在写下歌词时,就已经在思考的问题。

《樱花树下的约定》的意境,需要一种极其特殊的声线来承载。它不能是《赤伶》的厚重戏腔,不能是《起风了》的清澈叙事,不能是《嚣张》的撕裂嘶吼,也不能是《苟活》的粗粝直白。它需要一种……清澈中带着沧桑,温柔里藏着锋芒,既有少年侠客的疏朗,又有岁月沉淀的悠远,甚至还要有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或“灵性”的声线。

这样的声线,以他目前43%的修复进度,以及被《嚣张》《苟活》透支后尚未完全恢复的嗓音状态,几乎不可能靠自身条件达到。即使强行模仿,也只会显得不伦不类。

就在他蹙眉沉思之际,意识海中,那枚代表“今生歌魂”的余烬,忽然异常明亮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段极其清晰、却又完全陌生的“记忆”或者说“感知”,如同被触发的开关,猛地涌入他的意识!

不是画面,不是旋律,而是一种纯粹的……“声音特质”的感知。

那是一种介乎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嗓音,清亮却不单薄,通透中自带一股潇洒不羁的江湖气,转折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古风戏腔的韵白感,但整体又流淌着现代流行音乐的自然与灵动。最特别的是,这声音里仿佛天生带着一种“故事感”,无需刻意渲染,便能将人带入歌词所描绘的画卷之中。

异世原唱声线——周文凯(限时体验)。

一个明确的信息,伴随着这段声线感知,烙印在苏哲的意识里。

是了。这首《樱花树下的约定》,本就来自那个平行时空,本就该由那个时空的原唱者——周文凯,来演绎。而此刻,在双魂伴生、尤其是“今生歌魂”区域被这首与其本源密切相关的歌曲强烈触动的情况下,竟然短暂地“接通”了那个时空的某种频率,将原唱最本质的“声线特质”,作为一种“限时体验”的模板,投射了过来!

这不是技巧的灌输,也不是灵魂的接管。这更像是一种……“声带模拟”与“情感共鸣”的终极体验卡。让他能在短时间内,无限近那位异世歌神演绎此曲时的最佳状态——那种独特的、混合了江湖气、少年感、戏腔韵与现代流行感的,清澈而富有故事感的嗓音。

苏哲猛地睁开眼,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他拿起平板,快速写道:“声线,我有办法。需要绝对安静的录音环境,一次成型。”

方赫和谭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决断。

“我去安排!”方赫咬牙道,“郊外有个废弃的教堂,隔音极好,设备我想办法弄进去!但你的嗓子……”

苏哲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心脏的位置,然后在平板上写下:“不用‘我的’嗓子。用‘歌’的嗓子。一次机会。”

谭老沉默片刻,重重一点头:“魂灌于声,声随魂走。你既已得‘歌魂’,便放手去做。老头子我给你护法,谁也别想打扰。”

三天后,深夜。废弃教堂。

月光透过残破的彩色玻璃窗,投射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与陈旧木材的气味。临时架设的录音设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沉默的机械兽。

苏哲站在空旷的教堂中央,脚下是磨损的石板。他闭上眼,感受着周围绝对的寂静,感受着体内43%的修复基底,感受着意识海中那双魂伴生的领域,以及……那份清晰无比的“异世原唱声线(限时体验)”的感知。

他需要将自己完全沉浸到《樱花树下的约定》所描绘的意境中去。不是扮演,而是成为。成为那个醉酒策马、嘶吼望断天涯的侠客,成为那个妙曲生花、十指谈笑风华的知音,成为那个高歌天下、目送海角余霞的浪子,成为那个拨乱丝发、愁思默语不答的……等待者。

前世戏魂的沉静,帮助他沉淀那份跨越时空的沧桑与宿命感。

今生歌魂的余烬,则被“周文凯声线”的模板点燃,提供着最贴合此歌的嗓音“蓝图”与情感共鸣。

而来自平行时空的那段关于樱花、少年、约定的最初哼鸣与记忆,则是贯穿始终的、最温柔也最坚韧的情感内核。

三者,在这绝对寂静的教堂里,在月光与尘埃的笼罩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共鸣,融合。

方赫在录音设备后,紧张得手心出汗。谭老则盘膝坐在不远处一个破旧的长椅上,双目微闭,仿佛入定,枯瘦的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某种古老的节拍。

苏哲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穿越了古今,涤荡了尘嚣。

他开口。

没有伴奏,只有清唱。

“Da da da da da da da da da da …”

纯粹的哼鸣起调,空灵、悠远,仿佛从时光深处传来,带着樱花飘落的轻盈与怅惘。声音一出来,方赫就猛地一震!这不是苏哲之前任何一首歌里的声音!更清澈,更通透,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意”和“仙气”,却又自然流淌,毫无矫饰!

“是谁醉酒策马我嘶吼望断天涯……”

第一句歌词唱出,声音陡然有了实质。那清澈的声线里,瞬间注入了江湖的豪迈与苍凉,“醉酒策马”、“嘶吼望断”几个字,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与穿透力,仿佛真有一位侠客,在月光下独饮,对着无垠天涯发出孤独的长啸。

“是谁妙曲生花我十指谈笑风华……”

声线一转,变得灵动而潇洒,“妙曲生花”、“谈笑风华”,仿佛可见琴箫合奏、知己相对的快意场景,声音里带着飞扬的神采。

“是谁高歌天下我目送海角余霞……”

“是谁拨乱丝发我愁思默语不答……”

情绪急转直下,豪迈与潇洒褪去,变成了深沉的凝望与无言的愁思。“目送海角余霞”,声音里是辽阔的孤寂;“愁思默语不答”,则是千回百转的沉默与煎熬。

四句排比,四个“是谁”,勾勒出四个不同侧面的身影,或许是一人,或许是多人,但共同指向一段璀璨又遗憾的过往。

主歌部分,叙述江湖征战与儿女情长的矛盾,声音在激昂(“孤身夺下噬血龙剑”)与低回(“奈何瑟瑟风中久站”)之间自如切换,将那份“一把酸泪怎写沧桑,万箭齐发留残伤”的无奈与“两行青汗岂知芳香,她还映在水中央”的遥思,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后,副歌降临。

“如诗啊如画——”

声音陡然拔高,却非嘶吼,而是一种悠长而悲怆的吟咏,仿佛将心中积压的所有情感,化作一声穿越千山万水的叹息。

“放不下的是牵挂——”

“牵挂”二字,缠绵悱恻,千钧重量。

“你曾问我害不害怕——”

声音忽然压得很低,带着回忆的温柔与颤抖。

“抵不住那一刹——”

“刹”字尾音轻颤,仿佛那决定命运的一瞬,依旧惊心动魄。

“若晴呐若雨——”

“爱恨情仇千万缕——”

声音如同在晴雨交织中穿行,爱恨情仇,剪不断,理还乱。

“我曾问你何时——”

“迎娶禁不得起赞许——”

期盼、羞涩、以及一丝无法言说的悲伤,尽在这欲言又止的追问之中。

副歌后半段,情绪从激烈转向一种更深沉、更坚定的守望。

“不急又不缓——”

“在山的一头呼喊——”

声音变得平稳而悠长,如同山峦本身,静默而恒久。

“不管听见还是不见——”

“哪怕黑发被浸染——”

“浸染”二字,带着时光流逝的沉重与无悔。

“不悲我不喜——”

“就在心里等着你——”

这一句,声音压到极低,却字字清晰,重若千钧。没有悲伤,没有狂喜,只有一种近乎禅定的、永恒的守望。

“让这新曲飘过万里——”

“带去我的灵体——”

最后一句,声音再次扬起,却不再激烈,而是一种释然的、将全部思念与存在都寄托于一曲之中的空灵与决绝。“灵体”二字,余韵悠长,仿佛灵魂真的随着歌声,飘向了万里之外,那个永远映在水中央的身影。

一遍副歌结束,哼鸣的间奏再次响起,如同情感的缓冲与沉淀。

然后,第二遍主歌与副歌,情感更加饱满,层层递进。声音的掌控已臻化境,强弱转换,气口停顿,戏腔韵味的点缀,现代流行感的流畅,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共同服务于那份复杂而深沉的情感表达。

当最后一句“带去我的灵体”的尾音,如同最后一瓣樱花,轻轻消散在教堂冰冷的空气中时,整个空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月光依旧透过彩窗,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方赫呆呆地看着录音设备上已经停止跳动的波形图,仿佛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谭老缓缓睁开眼,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月光下化作淡淡的白雾。他看着教堂中央那个静静站立的身影,眼中第一次露出了近乎敬畏的神色。

那不是苏哲在唱。

那是歌本身,在借着苏哲的喉咙,诉说一个跨越了世界、时空、甚至生死界限的,关于等待与约定的故事。

苏哲缓缓放下不知何时抬起、仿佛虚握着什么的手,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极限的投入与“异世原唱声线(限时体验)”的消耗,让他感到一阵虚脱。喉咙里传来熟悉的灼痛与空虚感,提示着他刚才的演唱是何等超负荷。

但他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了然的平静。

他做到了。

在林子默试图用“优化”删除所有复杂情感之前,他先用一首歌,铭刻下了一份最复杂、最真实、也最无法被“优化”的约定。

一首歌,就是一个世界。一个充满了遗憾、等待、爱恨、坚守的,活生生的世界。

他走到录音设备前,看着那记录下刚才一切的屏幕,然后在平板上写下几个字,递给方赫:

“歌名不改。发布时,标注:词/曲/唱 – 苏哲。另,附一句话。”

方赫接过平板,看着苏哲写下的那句话,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那句话是:

“谨以此歌,献给所有无法被‘优化’的思念,与跨越时空的约定。”

月光如水,流淌在古老的教堂。

一首注定要掀起波澜的歌,已经录制完成。

而风暴,正在无声聚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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