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一天天过去，苏晴的生活渐渐步入了正轨。
她那手堪比国营饭店大厨的厨艺，彻底征服了整个家属院。
现在，每天不到饭点，隔壁王嫂就跟掐着点似的，扒着墙头朝这边探头探脑。
“弟妹，今儿又做什么好吃的呢？这味儿香得，俺家老王魂儿都快被勾过来了！”
苏晴也大方，谁家送来一把青菜，她就回一碗喷香的炸酱面；谁家给了两个鸡蛋，她转头就送去几个松软的菜团子。
你来我往，苏晴的人缘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如今大院里的军嫂们见了她，个个都竖起大拇指，直夸陆营长有福气，娶了个似的媳妇。
而她和陆明诚之间的那点隔阂，也在这一饭一蔬的人间烟火里，悄悄消融。
虽然晚上依旧是她睡床，他睡地铺，泾渭分明，但白天的相处却自然了许多。
陆明诚还是那个闷葫芦，可行动却越来越实在。他会一声不响地把院里的大水缸挑满，会把所有劈柴的重活都揽过去。
有一次，苏晴对着一锅寡淡的野菜汤，无意中念叨了一句：“要是有点辣椒就好了，做个油泼辣子肯定香。”
她随口一说，自己都没放在心上。
结果第二天傍晚，陆明诚训练回来，从挎包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大串红彤彤的辣椒，往桌上一放。
那辣椒晒得瘪，却色泽鲜亮，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脸上还带着训练后的疲惫，额角见了汗，只闷声说了一句：“山下跟老乡换的。”
苏晴拿着那串辣椒，心里忽然有点发烫。她用这些辣椒炸了一锅油泼辣子，那霸道的香味，馋得半个家属院的人都端着碗跑来讨要。
她也渐渐习惯了这种有他在身边的子。每天最期待的，竟是他训练回来，推开家门的那一刻。
看着他把自己做的饭菜吃得净净，是她在这个陌生的年代里，找到的第一份踏实的满足感。
这天，陆明诚难得休息。
他一大早就起了床，把家里家外都拾掇得净净，连窗台都擦得一尘不染。
苏晴看他闲下来，便想着做点好吃的犒劳犒劳他。
“今天想吃什么？”她倚着门框，笑着问正在院里摆弄竹子的男人。
陆明诚手上动作没停，想了想，说：“都可以。不过……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种葱油面。”
苏晴愣了一下。
她来这儿做了那么多菜，什么野菜丸子、荠菜饺子、红烧肉……没想到他最惦记的，还是她刚来那天，为了应付差事做的那碗最简单的葱油面。
“好，那我中午就做葱油面。”她一口答应下来，笑意从嘴角漾到了眼底。
上午，阳光正好。陆明诚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用山上砍的竹子编东西。他手很巧，几竹篾在他手里翻飞，没一会儿就有了雏形。之前给苏晴挖野菜用的小篮子就是他编的，轻便又结实。
苏晴搬了个小凳子坐他旁边，一边择菜，一边有一搭没一K搭地跟他聊天。
“你这手艺真好，跟谁学的？”
“小时候在老家，穷，家里什么都得自己做。”陆明诚头也没抬，声音很平。
“你是乡下来的？”苏晴心里生出几分好奇。原主的记忆里，对这个丈夫的过往一片空白。
陆明诚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河北农村的。家里穷，弟兄多，我是老大。”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十四岁那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我就去镇上报了名，当了兵。”
苏晴择菜的手停住了。
十四岁，放她那个年代，还是个初中生，是个半大的孩子。他却已经要为了填饱肚子，为了给家里省一口口粮，独自去闯荡了。
她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闷。
“那……家里人现在都好吗？”
“都好。弟弟娶了媳妇，妹妹也嫁了人。”他说到这，又没声了。
苏晴能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低了一些。她很识趣地没有追问，转而换了个话题：“那你怎么从河北调到广西这么远的地方来了？”
“工作调动。”
回答依旧是那副言简意赅的样子。
苏晴知道，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她也不再问了，这个男人心里藏着事，像个上了锁的箱子。他不主动开，她就在一旁等着，总有一天，他会愿意把钥匙交到她手里的。
中午，苏晴做了一顿顶配版的葱油面。
金黄的葱油“刺啦”一声浇在劲道的面条上，香气四溢。她还卧了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又用王嫂送的嫩韭菜炒了一盘鸡蛋，满满当当地码在面上。
陆明诚看着面前那碗色香味俱全的面，眼神有些复杂。
他吃得很慢，一筷子面，一筷子菜，像是要将这味道刻在心里。
吃完饭，他破天荒地没有起身去洗碗，而是坐在桌边，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苏晴。
屋里很安静，只有碗碟轻碰的声音。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沉，也有些哑。
“苏晴。”
苏晴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神情严肃得吓人。
陆明诚看着她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有件事，我欠你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