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妈妈去吃豪华自助餐。
海鲜、牛排、烤肉,满满一桌。
她坐在角落,一口不碰,只默默吃着免费的小料。
我问她为什么不吃,她冷着脸:”这么贵的东西,糟蹋。”
转头又说:”你嫂子多会过子,从不乱花钱,哪像你。”
我笑了。
这顿饭1200块,她不吃。
上个月她过生,嫂子送了束10块钱的假花,她高兴得逢人就夸。
我当场买了回乡下的车票。
从那天起,我每月只给她200块。
她在电话里哭闹,我只回了四个字:”跟嫂子学。”
我夹起一块烤好的和牛。
肉在炭火上滋滋冒油。
我把它放进我妈面前的白瓷盘里。
她没动。
盘子空着。
“妈,吃啊。”
我开口。
她眼神扫过那块肉。
眉头皱得死紧。
“这玩意儿多少钱一斤?”
她的声音不大。
但在我们这张小桌上,每个字都砸得响。
“自助餐,不按斤算。”
我给自己也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肉汁很香。
我妈看着我吃。
眼神像看一个败家子。
她面前摆着一碟小料。
是餐厅免费提供的。
蒜末,香菜,花生碎。
她用筷子,一粒一粒地夹花生碎吃。
旁边是堆成山的波士顿龙虾。
是冒着热气的雪蟹腿。
是厚切的三文鱼刺身。
她一眼不看。
“你就是这么糟蹋钱的?”
她终于还是说了。
声音提高了一点。
邻桌的人投来视线。
我的脸有点热。
“妈,我带你来,就是想让你尝尝好的。”
“什么是好的?”
她反问。
筷子头指了指我盘里的牛肉。
“这一口下去,你嫂子买的菜够我们吃三天。”
又是嫂子。
我心里那点火苗,开始往上窜。
上个月她生。
我转了五千块钱。
她没说什么。
嫂子,我哥的老婆,拎着一束塑料假花上门。
十块钱,批发市场买的。
我妈高兴得拉着每个邻居夸。
说儿媳妇懂事,知道她喜欢花,还节俭。
那束假花现在还在她老家的花瓶里。
“你嫂子从来不来这种地方。”
我妈继续说。
她像在执行什么任务,必须把这些话说完。
“她知道钱要花在刀刃上。”
“哪像你。”
她看着我,眼神里是纯粹的失望。
“挣几个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我慢慢咀嚼完嘴里的牛肉。
把它咽下去。
胃里有点凉。
我看着她。
看着她面前那碟小料。
看着她布满皱纹的,一脸刻薄的脸。
我突然就不想再说什么了。
解释没有用。
钱也没有用。
我拿了纸巾,擦了擦嘴。
“不吃是吧?”
我问。
她头一扭,看旁边。
“这么贵的东西,吃了遭天谴。”
我笑了。
我站起来。
“行。”
“那我们走。”
她愣住了。
“你吃饱了?”
“饱了。”
我说。
“一口都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