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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发压岁钱,年年是出大戏。

堂哥堂姐的红包,厚得能砸核桃,每人五百。

轮到我的那个,永远是一张孤零零的一元纸币。

我把这件事告诉妈妈,妈妈只会叹气:“让着点,老糊涂了,家里和气最重要。”

这一“让”,就让了二十年。

我从那个攥着一块钱想哭的小孩,长成了沉默的大人。

我挣了钱,给家里换了大电视,给买了最贵的羊绒衫,可我的红包,雷打不动,一元。

堂哥血亏,偷偷塞了五万救急。

堂姐要买车,赞助了八万。

今年,我决定不接了。

年夜饭,欢声笑语,又到了年度颁奖时刻。

再次掏出那个特意为我准备的红包递过来:“丫头,这是你的。”

看着堂姐调侃的眼神,我直接拿走她手里的红包。

“姐,你不是说给我的比你的大,咱俩换换,那个给你。”

年夜饭的热气蒸腾了整个客厅,电视里春晚的歌舞声震耳欲聋,却压不住我们这桌饭局下暗涌的波涛。

坐在主位,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慈祥——当然,这只是对除我之外的人而言。

她身边坐着大伯一家,堂哥宋哲琦正唾沫横飞地吹嘘他最近的眼光,堂姐宋澜澜则不停摆弄着新买的苹果手机,屏幕上的钻石壳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我坐在爸妈中间,妈妈不安地搓着围裙边缘,爸爸低着头专注地数着碗里的米粒。‌‍⁡⁤

这是我们家的常态——沉默、退让、忍气吞声。

“来来来,发压岁钱啦!”

的声音刻意拉高,带着一种仪式感的庄重。

她从怀里掏出三个红包。

两个鼓鼓囊囊,红纸都快撑破了。

最后一个,薄得像张纸,我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一张一元纸币,二十年来从未改变。

“哲琦,你的。”

先把最厚的那个递给堂哥,眼睛笑成了月牙。

“知道你最近手头紧,多包了点。”

堂哥毫不客气地接过,捏了捏厚度,咧嘴笑了。

“谢谢!还是您疼我。”

“澜澜,这是你的。”

第二个厚红包递给了堂姐。

堂姐甜甜地说:“最好了!我正好看中一个包,这下可以买了。”

然后,转向我。

整个饭桌突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堂姐嘴角压抑不住的笑意,堂哥眼神里的嘲弄,还有大伯母那副“看你怎么办”的看好戏表情。

“知晓啊,这是你的。”

递过来那个薄得可怜的红包,语气平淡得像在递一张餐巾纸。‌‍⁡⁤

往年这个时候,我会默默接过,强挤出一个笑容说“谢谢”,然后整个晚上如坐针毡。

但今年不同了。

我没有伸手。

空气凝固了几秒。

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慈祥有点挂不住了。

“拿着呀,丫头。”

“。”

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今年我不想接了。”

饭桌上一片哗然。

大伯猛地放下筷子:“知晓,你怎么跟说话呢!”

“就是,给你压岁钱是疼你,别不知好歹。”

大伯母尖着嗓子附和。

我转向堂姐宋澜澜,她正用一种看好戏的眼神回望着我,手里的厚红包还故意在我眼前晃了晃。

“姐。”

我开口,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

“你不是常说,给我的红包比你的大吗?”

堂姐一愣,没料到我会突然这么说。

我站起身,直接拿过她手里的厚红包,然后把我那个薄红包塞到她手里。

“那咱俩换换,这个大的给你。”‌‍⁡⁤

死一般的寂静。

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宋知晓!你反了天了!”

堂姐看着手里的薄红包,像握着烫手山芋。

“,这……”

“换回来!立刻换回来!”

拍着桌子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我。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我白养你这么多年!”

妈妈赶紧拉我袖子,小声哀求。

“知晓,别闹了,大过年的……”

“妈,我闹了二十年了。”

我轻轻挣开她的手,转向。

“,我想问问,为什么堂哥堂姐的红包都是五百,而我的永远是一块钱?是因为我学习比他们差?还是因为我赚的比他们少?”

我顿了顿,看着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我高考是全市前十,堂哥连大专都是花钱上的。我工作三年,月薪已经两万五,堂姐还在家里啃老。所以,是因为我是女孩,对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大伯气得脸色发白。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大家心里清楚。”

我环视一圈。

“住在我家,吃我家的,用我家的,每个月我妈还给您两千块零花钱。可这些钱,最后都进了谁的口袋?”‌‍⁡⁤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一段录音。

里面传来和大伯母的声音:

“妈,哲琦最近亏了点,您看能不能……”

“没事,我这儿有知晓她妈刚给的两千,你先拿去。”

“妈最好了!等哲琦赚了钱,一定孝敬您!”

录音还在继续,饭桌上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大伯母冲上来想抢手机,我侧身躲开。

“还有这段。”

我又点开另一段录音,是和堂姐的对话。

“澜澜要买车,八万块,从我爸妈给的‘养老钱’里出的。需要我继续放吗?”

“你、你居然偷录我!”

尖叫起来。

“我只是想知道,我爸妈辛辛苦苦赚的钱,到底花在了哪里。”

我收起手机。

“从今天起,的赡养费,我会直接打到专门的账户,每一笔支出都需要明细。至于压岁钱——”

我拿起桌上那个薄红包,慢慢撕开,取出里面那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

“这一块钱,我留了二十年。每年除夕夜,我都会看着它问自己:为什么?今天我终于明白了,不是我不够好,是您的心本来就长歪了。”

我把纸币轻轻放在桌上。

“从今往后,我不需要您的‘压岁钱’了。也请不要再从我爸妈那里‘抠钱’去贴补您的大儿子一家。如果非要这样,那我们就分开过。”‌‍⁡⁤

“反了!反了!”

捶顿足。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堂哥宋哲琦这时候突然站起来,一脸义愤填膺。

“宋知晓,你怎么能这么对!年纪大了,有点偏心怎么了?你就不能大度点?”

“大度?”

我笑了。

“宋哲琦,你从我爸妈这里‘借’的钱,一共十五万八千,有借条吗?什么时候还?”

堂哥的表情僵住了。

“还有堂姐,你去年‘借’的五万说是应急,应急了一整年?”

堂姐宋澜澜咬着嘴唇,眼神躲闪。

大伯拍案而起。

“够了!大过年的说这些什么!都是一家人,算这么清楚有意思吗?”

“有意思。”

我平静地看着他。

“当你们把我爸妈当提款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一家人’?当每年用一块钱羞辱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一家人’?”

我转向一直沉默的爸爸。

“爸,您说句话。”

爸爸抬起头,眼睛通红。

他看了看,又看了看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妈……知晓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把我们的钱,都给了大哥一家?”

避开他的目光,嘴唇哆嗦着不说话。

“这么多年,知晓受的委屈,我都看在眼里。”

爸爸的声音渐渐坚定起来。

“但我总想,忍一忍,家和万事兴。可现在看来,我们越忍,别人越觉得我们好欺负。”

他站起身,这个一向懦弱的男人,此刻背挺得笔直。

“妈,如果您非要这么偏心,那从今天起,您搬去大哥家住吧。赡养费我们会给,但不会再给现金了。”

“你、你说什么?”

不敢相信地看着小儿子。

“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您走,是让您去您真正疼爱的儿子家住。”

我接过话。

“毕竟,吃住都在我家,钱却全贴给大伯一家,天下没这样的道理。”

大伯母尖叫起来。

“我们家哪有地方!而且妈一直是跟你们住的!”

“那就租房子。”

我冷冷地说。

“我会出钱给租个一居室,离大伯家近点,方便你们照顾。至于生活费和照料,我们两家平摊。”

“凭什么我们也要出钱!”

堂哥嚷道。‌‍⁡⁤

“凭也疼了你们这么多年,凭你们拿了那么多‘赞助’。”

我看着他。

“如果不同意,那我们就法院见,看看法律怎么判赡养义务。”

饭桌上炸开了锅。

哭天抢地,大伯一家骂骂咧咧,我妈小声啜泣,我爸则沉默地站在我身边,用行动表示支持。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家再也回不去了。

但我也知道,有些事,早就该改变了。

“好了。”

我提高声音压过嘈杂。

“今天太晚了,具体事宜我们改天再谈。今晚先住这里,明天我们再商量搬家的事。”

我拿起外套,转向爸妈。

“爸,妈,我们出去走走吧,这里太闷了。”

走出家门,寒风扑面而来,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二十年的隐忍,在今夜划上了句号。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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