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家门,深夜的街道寂静无声。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提醒着人们这是除夕夜。
妈妈还在啜泣,爸爸搂着她的肩膀,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
二十年的隐忍像一座山,今晚终于开始崩塌。
“知晓……我们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妈妈擦着眼泪。
“大过年的,把家里闹成这样,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妈,这个家早就不是家了。”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们。
“是我们一直在维持表面和平,实际上呢?拿我们的钱贴补大伯一家,他们拿着钱还嘲笑我们傻。您以为堂哥堂姐为什么那么有恃无恐?因为他们知道,无论怎么做,都会偏心他们,而我们永远会忍让。”
爸爸长叹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飘散。
“你……她一直觉得你大伯能传宗接代,我们只生了你一个女儿,是绝户。”
“绝户?”
我冷笑。
“都什么年代了,还这种思想。而且就算真要传宗接代,也得看人吧?宋哲琦那样啃老败家的,能把香火传成什么样?赌博欠,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这就是眼里的‘好孙子’?”
妈妈低头不语,爸爸则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这些话刺痛了他们,但有些真相必须面对。
“还有堂姐。”
我继续道。
“她有什么?除了会讨好,会从我们家抠钱,她有什么本事?二十五岁了,工作换了七八份,最长的一份没过半年,现在整天在家刷剧购物,钱从哪里来?还不是从我们这里抠的!”
“可是你毕竟年纪大了……”
妈妈又开始习惯性地为他人找借口。
“年纪大不是为所欲为的理由。”
我打断她。
“妈,您忘了去年您住院做手术,需要五万块钱,我们手头紧,想跟借点,她怎么说来着?”
妈妈脸色一白。
“她说:‘女人家毛病多,浪费钱,忍忍就过去了。’”
我替她说了出来。
“可堂哥感冒发烧,她连夜送了五千块钱营养费!这不是偏心,这是本没把我们当人看!”
爸爸的拳头握紧了,青筋暴露。
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刺。
“爸,妈,我们得立规矩了。”
我放缓语气,但态度依然坚决。
“首先,必须搬出去。我们可以出钱租房,但不能再住在一起。其次,所有经济往来必须透明,给的赡养费,我们两家平摊,每一笔支出都要有记录。最后,以前‘借’给大伯家的钱,必须还。”
妈妈犹豫道:“可他们哪有钱还……你也知道你堂哥那个样子……”
“没钱就写借条,按手印,分期还。”
我态度坚决。
“我们可以给他们时间,但不能无限期拖下去。而且,我怀疑手里还有一笔钱,是我们不知道的。”
“什么钱?”
爸爸问。
“您想想,一个农村老太太,没工作没退休金,哪来的钱给堂哥五万,给堂姐八万买车?光靠我妈每月给的那两千,本攒不了这么多。”
爸爸脸色一沉。
“你是说……她还有别的钱?”
“我查过,爷爷去世前,留下了一笔遗产,还有老家的宅基地。”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爷爷的遗嘱,您们看过吗?”
爸妈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
“一直说遗嘱找不到了,遗产都用来办后事了。”
爸爸皱眉。
“难道……”
“我托朋友查了,老家的宅基地半年前被卖了,卖了三十万。”
我抛出重磅炸弹。
“钱进了的账户,然后分两次转出,一次五万,一次八万,正好对得上堂哥和堂姐买车的时间。”
妈妈倒吸一口凉气,几乎站不稳。
“她、她把老家的地卖了?那是祖产啊!而且卖了钱,全给了你大伯家?”
“不止。”
我继续道。
“爷爷的存款,我去银行查过流水,最后十五万左右的余额,现在账户空了。转账记录显示,钱分三次转到了大伯的账户。”
爸爸踉跄一步,扶住路边的树。
“她全都……全给了大哥?”
月光下,爸爸的脸苍白如纸。
这个老实巴交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终于看清了自己母亲的真实面目。
“爸,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我扶住他。
“我们要做的,是维护自己的权益。爷爷的遗产,您也有份。私自处置,是违法的。”
“可是……那是你啊,真要闹上法庭?”
妈妈还是犹豫。
“传出去多难听……”
“如果她和大伯一家愿意坐下来好好谈,合理分配,那自然不用上法庭。”
“但如果他们还想像以前一样欺负我们,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是堂姐宋澜澜打来的。
“宋知晓!你把气进医院了!你满意了?”
电话那头传来尖锐的叫声,还夹杂着背景的嘈杂声。
我心头一紧:“怎么回事?”
“高血压犯了,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都是你害的!我告诉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电话被挂断。
爸妈一听也慌了:“快,快去医院!”
“爸,妈,别急。”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可能是苦肉计。但不管真假,我们都得去。不过,去之前,我们得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我眼神坚定。
“摊牌的准备。把所有的证据都带上。”
回到家,我迅速整理好材料:银行流水复印件、宅基地交易记录、录音文件的备份、之前借给大伯家钱的记录。
全部装进文件袋。
妈妈看着我的动作,欲言又止。
“妈,我知道您心软。”
我一边整理一边说。
“但这次我们不能退。您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为什么敢这么偏心?就是因为她知道,无论她做什么,最后我们都会原谅她,都会忍让。”
爸爸沉默地穿上外套。
“知晓说得对。这次,我们不能再退了。”
一家三口赶到医院时,已经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大伯一家围在床边,堂哥宋哲琦一看到我们,就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宋知晓!你看看你把气成什么样了!要是有事,你就是人凶手!”
我推开他的手。
“让开,我要看。”
堂姐宋澜澜挡在床前,眼圈通红。
“你还有脸来?就是被你气的!我告诉你,已经醒了,说她不想见你!”
“不想见我,还是不敢见我?”
我冷冷地问。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
我提高声音,确保病房里的人都能听到。
“卖老家的宅基地,三十万全给了大伯家;转走爷爷的存款,十五万也进了大伯的账户。这些钱,我爸都有继承权。今天这病,到底是真病,还是为了逃避问题装的病?”
“你胡说什么!”
大伯母尖叫着冲过来。
“妈都这样了,你还在这胡说八道!”
医生和护士闻声赶来。
“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
我转向医生:“医生,我情况怎么样?”
“血压已经降下来了,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能回家。”
医生说。
“不过老人家年纪大了,不能再受。”
大伯立刻接话。
“听到了吗?不能再受!你们一家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我看着微微颤抖的眼皮,知道她醒着。
我走到床边,俯视着她。
“,我知道您醒着。我们谈谈吧,关于爷爷的遗产,和老家宅基地的事。”
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你、你胡说什么……”
她声音虚弱,但眼神慌乱。
“我没胡说。”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宅基地交易记录的复印件。
“这是我从房产局调出来的档案,宅基地的所有权人是爷爷。按照继承法,爷爷去世后,第一顺序继承人是配偶、子女。也就是说,、我爸、大伯,三人平分。”
我把复印件递到面前。
“,您卖地的时候,没经过我爸同意吧?这是违法的。”
的脸色从苍白转为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爸爸。
“你、你就看着你女儿这样欺负我?”
爸爸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妈,知晓不是在欺负您,她是在讲道理。这些事,您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
声音尖利起来。
“我是你妈!我做什么还要跟你解释?”
“如果是您自己的钱,您怎么花我不管。”
爸爸的声音在颤抖,但依然坚定。
“但那是爸留下的遗产,我也有份。您一声不响全给了大哥,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你的感受?”
冷笑。
“你一个绝户,要那么多钱什么?你大哥有儿子,钱留给他才是正理!”
“绝户”两个字像刀子一样刺进爸爸心里。
我看到他眼眶瞬间红了。
“妈……”
爸爸的声音哽咽了。
“我是您亲儿子啊……”
“亲儿子又怎么样?没生儿子就是没本事!”
毫不留情。
“你大哥给宋家传了香火,钱给他天经地义!”
大伯在一旁得意地扬起下巴,堂哥宋哲琦更是趾高气扬。
我终于明白,在这个家里,讲道理是没用的。
的偏心已经深入骨髓,她有一套自洽的逻辑:生儿子的就是比生女儿的高一等。
“好。”
我收起所有文件。
“既然这样,那没什么好谈的了。爸,我们走,直接找律师。”
“走?你想走?”
堂哥拦住门口。
“把气进医院,就想这么走了?”
“你想怎么样?”
我冷冷地看着他。
“道歉!赔钱!”
堂哥理直气壮。
“的医药费、营养费,还有精神损失费,少说五万!”
我被气笑了。
“宋哲琦,你欠的三万块钱,还是我爸帮你还的,借条还在我这儿。要不要我现在拿出来,让医生护士都看看?”
堂哥脸色一变。
“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我清楚。”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借条复印件。
“宋哲琦,借款三万,月息三分,借款期去年六月。上面有你的签名和手印。需要我念给大家听吗?”
围观的护士和病人家属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这家人这么乱……”
“老太太偏心偏到胳肢窝了……”
“孙女挺厉害的,懂得保护自己……”
大伯母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没天理啊!小的欺负老的,还要死我们啊!”
也在床上哭喊。
“我不活了!让我死了算了!”
典型的撒泼打滚战术。
但这一次,我不吃这一套。
“,您想死也行。”
我平静地说。
“但死之前,先把遗产问题解决清楚。否则,我就是打官司打到最高法院,也要拿回属于我爸的东西。”
的哭声戛然而止,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大伯气得浑身发抖。
“宋知晓,你真要六亲不认?”
“是你们先不认亲情的。”
我拉起爸妈。
“爸,妈,我们走。”
走出病房,还能听到身后传来的咒骂和哭声。
但这一次,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