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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妈是军区大院沈司令家的救命恩人。

当年沈司令的爱人程阿姨肾衰竭无匹配肾源,找遍了亲友都没配上肾源,是在沈家做保姆的我妈主动去做配型,捐了自己一颗肾,才救了她一命。

程女士感念恩情,直接拍板将我许配给独子。

沈屹西在军区大院里是出了名的混不吝,程阿姨却疼他疼得紧,说要让我嫁过去,后半辈子名正言顺在沈家享安稳。

可沈屹西打心底膈应这门婚事,瞧不上我“保姆的女儿”身份,认定我是仗着母亲捐肾攀附的投机分子,对我从没好脸色。

沈屹西小的青梅也在旁煽风点火,说我心思深沉、以恩婚。

他们变着法作弄我,故意让我在大院里丢脸。

程女士罚他下跪认错,他却梗着脖子冲我吼:“是她妈上赶着捐肾绑住我们家!她就是想嫁进沈家享福,一股子穷酸算计味,真恶心!”

结婚前,程女士看出沈屹西抵触,愧疚地说愿为我另寻好人家。

但我被羞辱激红了眼,又不甘心母亲捐肾遭轻视,报复心和侥幸心作祟,非要嫁他,以为努力就能改变他的看法。

后来,我悔得肠子都青了,才懂靠恩情捆绑的婚姻,捂不热带偏见的心。

我的执念毁了自己,也困住了沈屹西。

弥留之际,听到他压抑的哭声,我只剩满心愧疚。

重生回订婚前夕,我彻底清醒了。

我找程女士坦白,说婚姻不能用来报恩,愿做她女儿替母尽孝,嫁谁想自己选。

程女士含泪答应。

我从“保姆的女儿、司令家的准儿媳”变成“司令家的女儿”,身份一变,大院里那些人的态度立马就变了。

刚要和小青梅私奔的沈屹西懵了。

我死在腊月二十三,小年。

那天沈屹西终于没再骂我“穷酸算计”。

他跪在我床前,哭得像个被抽了骨头的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攥着我的手往他自己脸上扇,一遍遍说:“我错了,老婆,你看看我”。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坏又很坏,心软得又厉害。

可现在才来忏悔又有什么用?

我腺里堵着二十年的委屈,一句“对不起”救不回我,也洗不清他眼底那层深蒂固的鄙夷。

临终前,我听见程阿姨在门外哽咽:“……是妈害了你。若当年没强塞这门婚事,你何至于此?”

我闭上眼,心口像被钝刀割开。

不是恨沈屹西,是恨我自己。

恨我执迷不悟,以为真心能融化一团火。

恨我拿母亲的恩情当筹码,妄想换一个家。

再次睁开眼,耳边是程阿姨温柔的声音:

“映瓷,这是特意给你定做的旗袍,订婚宴上穿肯定好看。”

我猛地转头,看见镜子里那张二十岁、还没被生活磨去所有光彩的脸。

我回来了。

回到我和沈屹西订婚前夕,这场灾难开始的前三天。

“映瓷?”程阿姨见我脸色苍白,关切地摸了摸我的额头,“不舒服吗?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我看着她保养得宜、满眼疼惜的脸,鼻腔突然酸得厉害。

前世她是我在沈家唯一的温暖,哪怕到死,她都在自责。

可正是这份愧疚,捆住了我和沈屹西,毁了我们三个人的二十年。‌‍⁡⁤

“程阿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这婚,我不想结了。”

程阿姨愣住了,手里的旗袍滑落在地。

“你说什么?”

“我说,”我深吸一口气,将前世积压的所有委屈、悔恨、清醒,都揉进这句话里,“我不嫁沈屹西了。”

话音未落,房门被猛地踹开。

沈屹西穿着松垮的军绿色训练服,斜倚在门框上,嘴角挂着那抹我熟悉到骨子里的讥诮。

“哟,这又是唱哪出?欲擒故纵?”

他走进来,皮鞋踩在那件精致的绣花旗袍上,留下一个灰扑扑的鞋印。

“宋映瓷,你妈捐颗肾,你就真以为能骑到我们沈家头上了?”

他弯腰,那张英俊却写满厌恶的脸凑到我面前,“订婚宴的帖子都发出去了,你现在说不嫁?给谁摆谱呢?”

前世,我就是被他这副样子激得血气上涌,梗着脖子说“我非嫁不可”。

然后,万劫不复。

“屹西!”程阿姨厉声呵斥,“你怎么说话的!”

“我说错了吗?”沈屹西直起身,双手兜,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弥漫开来,“妈,您真看不出来?她们母女俩一个捐肾,一个嫁人,打的不就是赖上我们沈家的主意么?现在眼看要成了,又拿乔,不就是想再多要些好处?”

他转向我,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宋映瓷,我告诉你,小爷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就是脱光了躺我床上,我都嫌你脏了我们沈家的床单!”

“沈屹西!”程阿姨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要扇过去。

我拦住了她。

很奇怪,前世听到这些话,我会羞愤欲死,会浑身冰凉,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现在,我心里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看啊,这就是我爱了二十年,为他熬心血、磨平棱角、最后连命都搭进去的男人。

“说完了?”我抬眼看他,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屹西被我反常的反应噎了一下,眉头皱起。

“程阿姨,”我不再看他,转身握住程阿姨的手,那双手温暖、柔软,前世在我病床前紧紧握着我,直到我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妈捐肾,是因为当年我爸重病,是您二话不说掏钱救的命。她说,这是还恩,不是。”

“她从来没想过用这个绑住沈家,更没想过要我嫁进来‘享福’。”

“是您心疼我,觉得我没了爸,妈身体又垮了,想给我找个依靠。这份心,我领了。”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不是委屈,是释然。

“可婚姻不是用来报恩的,程阿姨。强扭的瓜不甜,捆绑的夫妻是怨偶。这道理,我上辈子……不,我现在才想明白。”

程阿姨的眼泪也滚了下来,她把我搂进怀里:

“好孩子,是阿姨糊涂,是阿姨害了你……”

“不,是我自己选的。”在她的肩头,闻到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桂花头油味,“我当年……也是憋着一口气,想证明我不是攀附,想证明我能配得上。我错了。”

我退出她的怀抱,擦眼泪,一字一句,清晰地说:

“程阿姨,如果您真疼我,就让我做您的女儿吧。”

沈屹西脸上讥诮的笑容凝固了。

“你说什么?”他上前一步,声音拔高,带着不敢置信的恼怒,“女儿?宋映瓷,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我没有看他,只是握紧了程阿姨的手:

“我是认真的。我妈救您,是报您当年救我父亲的恩情,不是为了卖女求荣。这婚约,本就不该存在。”

“好一个‘不该存在’!”沈屹西气得笑出声,一脚踹翻旁边的绣墩,“你现在说不该存在?当年是谁死皮赖脸要嫁的?整个大院谁不知道你宋映瓷扒着我们沈家不放?”

前世这些话能把我刺得鲜血淋漓,如今听来只觉得可笑。‌‍⁡⁤

“当年是我不懂事。”我平静地说,“现在我想明白了。沈屹西,你放心,从今天起,我绝不会再‘缠着’你。程阿姨——”

我转向早已泪流满面的程阿姨:

“您要是同意,我现在就搬出沈家。女儿的名分您愿意给,是我的福分。若是不愿,我和我妈也不会怨您半分。那肾,本就是还债的。”

“不行!”程阿姨紧紧抓住我的手,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你不能走!是阿姨错了,阿姨不该乱点鸳鸯谱……女儿,好,你就是阿姨的女儿!刚好今天人都在,那就订婚宴直接改成亲宴!从今往后,谁也别想欺负你!”

她转头怒视沈屹西:

“你给我听好了!映瓷现在是我女儿,就是妹!你再敢对她不敬,我打断你的腿!”

沈屹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翻涌着震惊、怀疑,还有一丝被忤逆的暴怒。

“妹妹?”他嗤笑,“妈,您真信她这套说辞?这又是以退为进的新花样吧?等您真答应了,她不知道又要搞什么——”

“沈屹西!”程阿姨厉声打断他,“你要是不想气死我,现在就给我滚出去!”

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议论。

我知道,大院里那些等着看热闹的人,已经聚过来了。

果然,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程阿姨,屹西哥,这是怎么了?呀,映瓷姐怎么哭了?”

是乔宁。

沈屹西的青梅竹马,前世没少“提点”我认清自己身份的那位。

她穿着时下最流行的的确良连衣裙,扎着高高的马尾,一张小脸清纯可人,此刻正满脸“关切”地走进来。

“宁宁来了。”程阿姨擦了擦眼泪,语气缓和了些,但依然带着怒意。

乔宁乖巧地走到程阿姨身边,挽住她的手臂,目光落在我脸上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映瓷姐,是不是又和屹西哥闹别扭了?”她声音软软的,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带刺,“哎呀,马上就要订婚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程阿姨为了你们的婚事了多少心,你可不能太任性呀。”‌‍⁡⁤

前世的我,听到这种话只会羞愤地低下头,嗫嚅着解释“不是的”。

但现在——

“乔宁。”我看向她,甚至还弯了弯嘴角,“你误会了。我不是任性,是想通了。我和沈屹西不合适,这婚,我不结了。”

乔宁脸上那副体贴的神情瞬间欣喜,但很快又被更夸张的惊讶掩盖:

“不、不结了?映瓷姐,这话可不能乱说!程阿姨多疼你,屹西哥他也就是脾气急了点,你……”

“我心意已决。” 我打断她的表演,声音清晰得能让门外每一个人都听见,“乔宁妹妹既然这么关心屹西哥的婚事,不如多劝劝他,下次订婚,找个门当户对、他心甘情愿的。”

乔宁的脸“唰”地红了,眼神慌乱地瞟向沈屹西。

沈屹西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拳头捏得咯咯响,死死瞪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宋映瓷!”他咬牙切齿,“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我说错了吗?”我无辜地眨了眨眼,转向程阿姨,“妈,既然今天话都说开了,正好也请外面叔伯阿姨们做个见证。从今往后,我宋映瓷,就是您程玉芬的女儿,沈司令家的亲。以前是我不懂事,给各位添了闲话,也……污了沈家的名声。”

最后几个字,我特意放慢了语速,目光扫过门口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

前世,就是这些人,背地里嚼舌,说我妈是“卖肾求荣”,说我是“挟恩图报”,是“保姆的女儿攀高枝”。沈屹西和乔宁的所作所为,何尝没有他们推波助澜?

如今,我亲手把这“高枝”折了,看你们还说什么。

程阿姨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我的用意。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拉着我走到门口,对着院子里闻声聚拢过来的左邻右舍,朗声道:

“各位老邻居都在,正好,今天我程玉芬有件大事要宣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带着好奇、探究,还有看好戏的兴奋。

“当年我病重,是映瓷她妈,我的好妹子王秀云,捐了一颗肾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我沈家记一辈子!但映瓷是个好孩子,自尊自爱,不愿意因为这恩情,就捆上不情愿的婚姻,耽误自己也耽误屹西。”

程阿姨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但目光坚定地扫过众人。

“所以,从今天起,我程玉芬,正式认宋映瓷做女儿!以后,她就是我的亲闺女!谁要是再敢在背后嚼舌,说我女儿一句不是,说我沈家忘恩负义,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院子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沈屹西和乔宁。

他们预想中的哭哭啼啼、死缠烂打、甚至是我被沈屹西羞辱后狼狈不堪的场景,一个都没发生。

剧情朝着一个谁也没料到的方向,急转直下。

“妈……” 我适时地红了眼眶,依赖地靠进程阿姨怀里,将一个备受委屈却又通情达理、顾全大局的“好女儿”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好孩子,不哭。” 程阿姨拍着我的背,看向众人的目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天后的宴席照办!但不是订婚宴,是我程玉芬认闺女的亲宴!各位务必赏光!”

“另外,” 她的目光如电,射向脸色铁青的沈屹西,和旁边摇摇欲坠的乔宁,“屹西,你既然这么看不上映瓷,以后就离妹远点!还有乔宁,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天天往别人家跑,对着别人的‘前’未婚夫嘘寒问暖,像什么样子?以后也注意着点,别惹闲话!”

“妈!” 沈屹西不敢置信地低吼。

乔宁更是如遭雷击,脸色惨白,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程阿姨,我、我没有……我和屹西哥只是……”

“只是什么?” 程阿姨现在看乔宁是哪哪都不顺眼,以前觉得她乖巧,现在只觉得她惺惺作态,“大院里的好青年多的是,你爸妈没教过你避嫌?还是你觉得,我沈家的门,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这话太重了。

乔宁“哇”地一声哭出来,捂着脸跑了出去。

沈屹西下意识想追,却被程阿姨一声厉喝定在原地:

“沈屹西!你今天敢追出去,就别再进这个家门!我没你这种是非不分、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

沈屹西脚步顿住,膛剧烈起伏,看着我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宋映瓷,你别后悔,今天你选择不嫁给我,他,就算你跪下来求你娶我,我都不会再看你一样!”

说完,他就跑了出去。

后悔?

我才不会后悔。

比起靠他成为沈家儿媳,自己成为“沈司令女儿”,才是真正站稳了脚跟。‌‍⁡⁤

既守住了母亲报恩的纯粹,又挣来了不依附任何人的体面。

往后在这大院里,我凭的是程阿姨的疼惜、是自己的骨气,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更不用为了一个不爱我的人,耗半生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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